“我知师父不爱食甜。”

    栗海棠将手里的半块杏子糕放到他的大手里,扭回头继续盯着徐徐走来的老叟。想着该如何劝他留在谷宅,又给他安个怎样的差事?

    “主人,小主子,程公子。”

    影卫向三人行礼。

    老叟依样儿向三个行礼,“拜见诸葛公子。拜见小东家。拜见程公子。”

    程澜惊讶老叟对海棠的称呼,好奇问:“花妹妹,这位老伯称你什么?”

    “小东家。”

    栗海棠骄傲地回答,对青萝说:“去唤全娘过来,我有事要交待。”

    “是。”

    青萝颌首,不经意偷瞧诸葛弈,见他全无阻拦的意思便知海棠作主。

    老叟有些不知所措,先前不当小姑娘是真神,言语略有不敬。如今羞愧得想寻个地缝儿钻进去,实在没脸站在她面前。

    刚刚在地牢里,诸葛弈表明天下第一大商的身份,也告诉他关于谷宅神秘东家是这位小姑娘的事实。而他想为陈老家主和陈氏族沉冤昭雪,唯有谷宅的神秘东家会帮他。至于代价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小东家,全娘来了。”

    青萝领全娘进院,二人的脸色皆不悦。

    栗海棠佯装看不到,唤全娘上前,抬手指向老叟,说:“这位老伯……”

    “小东家,老奴洪四。”

    老叟跪下磕头,以示效忠。

    “洪伯免礼。”栗海棠递眼色给青萝,让青萝扶起老叟。对全娘说:“身为女子,内宅家事驾轻就熟,外面的生意之事就难为你了。我想着洪伯是瓷庄的老掌柜,又是师父昔年老友的忠仆,对经商自然懂得多些。”

    “小东家说得是。”

    全娘随声附和,并无异议。

    栗海棠笑说:“我初掌谷宅,偏巧刘管家病死了。全娘是个妇人又不精商事,替我掌管谷宅便是,也好将女儿带在身边照顾。”

    “多谢小东家。”

    听海棠提起女儿,纵然心中再多的不悦也收敛了。全娘知道谷宅换了主人,她要效忠的人已不再是诸葛弈。

    洪四听到海棠这般安派,对他全然信任,不禁感激地热泪盈眶,跪地磕头:“多谢小东家赏识,老奴必甘脑涂地报答小东家恩情。”

    “快起来吧,你还有伤呢。”

    栗海棠让洪四起身,问身边的诸葛弈:“师父,我这般安排可好?”

    诸葛弈微点头,说:“男主外、女主内,甚好!”

    “男女搭配管家不累,希望谷宅能在他们的齐管之下越来越好。”栗海棠笑盈盈地盯着全娘,心思却在洪四的身上。人皆有致命的软胁,全娘的软胁是六岁的女儿;那么洪四呢?他的软胁又是什么呢?

    程澜边喝茶吃杏子糕,边观察全娘和洪四。待海棠吩咐他们各自去忙,他才讪讪开口:“那女人留不得,越早除掉越好。”

    “不行,我要留着她。”

    栗海棠抢来盘子里最后一块杏子糕,气得瞪眼:“程大公子,你不怕吃撑吗?”

    程澜摇头,厚颜道:“再给我一盘也吃得下。”

    “撑死你得了。哼!”

    栗海棠掰开两半,仍一半给诸葛弈品尝。

    全娘去而复返,双手捧一张拜帖,道:“衡六爷携子拜见小东家。”

    “衡六爷来作甚?”

    第1056章 谷宅东家竟是丑女

    栗海棠惊讶,拿来拜帖一瞧,入眼的字迹实在令她不忍直视,皱眉嫌弃:“哎哟,这是谁的字呀,好丑!”

    诸葛弈冷瞟一眼,英挺的剑眉也皱在一起,发出同样的嫌弃:“确实丑!”

    程澜好奇,倾身越过小桌抓走拜帖,挑剔品评:“我是同辈中字最丑的,闯荡江湖多年也见过几位兄弟字丑如虫,不过比起这位兄弟的笔迹,那真真的漂亮许多呢。”

    青萝也忍不住伸脖子张望,略看到拜帖上角的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实在辨不出是什么字。

    栗海棠抢回拜帖,猜测:“衡六爷出身商族,必定从小习字。不然记下的账目让别人如何看呢?”

    “故而杨天保跑不掉的,这拜帖是他写的。哈哈哈,字真丑!”

    程澜开怀大笑,终于见到世上写字最难看的人喽。他又抢来拜帖,说:“这拜帖送给我吧。等回家后,爹娘再训我写字不端,我就拿出这张拜帖来。哈哈哈!”

    栗海棠实在不忍心告诉他,程族长和程夫人哪会等他拿出拜帖来堵住他们的嘴巴,直接下令家法即可。

    诸葛弈握住她的小手,说:“若不想去见他们,我……”

    “我见。”

    栗海棠当机立断,让青萝去找洪四,又拜托程澜陪她一起去见衡六爷。

    诸葛弈不再多言,他知道她在努力让自己成为真正的谷宅东家。他愿成为她最坚实的力量和依靠,让她无所顾虑的勇往直前。

    程澜大感意外,见海棠斗志昂扬地走向院门口,慌忙追上,“花妹妹,你要我陪着去见衡六爷?”

    “是啊。”

    栗海棠主动拉着程澜的衣袖,说:“衡六爷急急忙忙领着儿子来拜访,定是听到瓷庄老掌柜改投谷宅门下。他是来探听消息的,看看谷宅东家和元五爷会不会斗起来。”

    “然后呢?衡六爷会坐收渔翁之利?”

    “哼!他不敢。”

    栗海棠拉着程澜的衣袖大步往前院行去,临穿过垂花门时恰被迎面跑来的洪四撞到。

    “洪伯,你急匆匆的跑什么?”

    “小东家,衡六爷和混世小爷来了,他们来见谷宅的神秘东家。”洪四气喘吁吁,拉着她和程澜躲到垂花门后面,压低声说:“衡六爷此来心怀鬼胎,小东家别去见。”

    “衡六爷不是男人吗?竟能怀上鬼胎?他娶了鬼娘子为妻作妾吗?”栗海棠与洪四玩笑调侃,反拉着他往前院走。

    洪四无奈,看向程澜,“程公子,你帮忙劝劝。”

    程澜摇头如波浪鼓,拍拍洪四的肩,说:“放心,有本爷在,管他们的肚子里怀的什么胎呢。敢对花妹妹动歪心思,本爷打得他们下辈子也生不出娃儿。”

    洪四欲哭无泪,这一个两个的怎都不听劝呢。他回首望望不见诸葛弈的身影,犹豫等会儿要不要去找诸葛弈说说。

    前院,衡六爷和他的儿子杨天保乖乖地站在院中央一动不动,更不敢抬头四下观望,生怕暗处射来箭矢要了他们的命。

    栗海棠以雪纱遮面,潇潇洒洒的领着程澜和洪四走来。娇娇小小的她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红衣程澜和驼背洪四,怎么看都显得不够霸气。

    衡六爷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去,惊呆得睁大眼睛,嘴巴里一连串的“你你你你”却再说不出别的字。

    平日嚣张惯的杨天保也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丑女!”杨天保最先回神,抓住父亲的衣袖,指着走在最前的小姑娘说:“爹,是那个打我的丑女。”

    “闭嘴!”

    衡六爷低声斥喝,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真想扇儿子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竟敢大声说话。

    洪四越过海棠,上前与衡六爷揖礼。待海棠和程澜走来,他才站到海棠身边向衡六爷说:“这位是谷宅的小东家,早前在瓷庄衡六爷已见过的。”

    “丑女怎么可能是谷宅的小东家,别骗我们啦。”杨天保仍不忘被海棠唤出暗卫暴打的仇愤。之前不知她藏在什么地方,现在站在眼前怎能饶过她呢?

    衡六爷斜睇他的蠢儿子,装作无意地狠踢一脚儿子的小腿,脸上笑容谄媚,揖礼道安。

    “拜见小东家,在下杨衡,是霞彩镇的布商。”

    “爹,你是不是病啦?怎和这丑女行礼?”杨天保愤愤不已,撸起袖子准备迎上前暴打她一顿泄恨。

    衡六爷气如牛斗,顾不得外人在前,挥起大巴掌狠狠掴了儿子一脸,喝令道:“跪下!”

    “爹!我没错,为何跪?”

    杨天保不服,梗直脖子与衡六爷唱反调儿。

    衡六爷忍无可忍,挥手又是一巴掌掴了儿子,骂道:“你这蠢货,滚出去跪着!”

    杨天保瞪圆大眼费解质问:“为什么?爹,我做错了什么?这个丑女是假的,她是骗我们的!还有这个老混账,他是瓷庄的掌柜,是元五爷的狗。”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衡六爷发狠地一连掴了五巴掌,终于把杨天保打得昏头转向、鼻口喷血。而固执的杨天保被打肿整张脸,依然质问:“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何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