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风速正好,凉凉地吹开脸颊两边的碎发,热乎乎的脸也舒服了些。附近有些微微嘈杂的车声,她偏头去看一侧,车和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一闪而过。远处的河波光粼粼,映照都市五色灯光,在波澜中碎作片片。河对岸的高楼大厦像布满鳞片的怒枪,鳞缝里绚丽地亮着。

    这是她记忆中的城市,没有半分差别。

    宛如真实。

    玩家忽然很困,她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泪。视线模糊,那些夜景灯光化作一个个明亮的彩色光晕,整座城市在光影里失真。

    她说不出来自己是怎么想的,也没什么精神为自己找借口,或者寻找理智。

    黑发女人伸手环住了前面男人的腰,他似乎动了动,而她怀中忽然充盈,搂住了温热的身体,仿佛已触摸真实,她把热的发烫的脸埋进他后背,贴在了柔软干燥的衬衫衣料上,呼吸熏热了那一片布料,连同内里肌肤。

    她慢慢睡着了,双手失去着力点,逐渐松开,一只深肤色的手从扶手上离开,握住了她原先交叠的双手。

    公寓。

    他抱着黑发女人,身上还挂着她的包,一手松开,将人放下来,半搂着,又去够花盆底的钥匙,转开了门。

    西川大概还在加班,所以没有送她回来。

    只有两间卧室,白日里西川从里面出来的一幕他还记得,因此可以轻易辨认出哪个是秦冬的房间——不过,看哪间卧室没有上锁,也是可以的。

    他推开门,把她抱到床上,换下鞋,拉上了棉被。

    卧室墙上用彩色胶带贴了很多照片。

    看起来最早时的一张是中学时期,她和一个少年站在一起,两人体格相似,都很纤细,相貌也相当像,又是一样的发型,连他也看了一会,才从两张同样不屑的脸上,找出表情稍稍丰富的一个,分辨出了自己的女友。

    高中时期似乎没有合照。大都是单人照,最令人偷税的是,其中并没有某位初恋,看来他们当时的所谓恋情也只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酒罢了。

    他看到的最后一张合照,当初无比相似的两个国中生都已经和那时不一样了,外貌也不再相似。姐姐要矮些,穿着黑色的审判员袍,笑容灿烂,弟弟是一身警服,身姿挺拔,警帽下的灰瞳冷冷地注视着镜头。

    写有时间地点,署名是冬和夏。

    他忽然想起了当初被烧掉的照片。

    除却是用来证明什么的证据,它们也是很宝贵的礼物,那段时光的赠礼,一年多,他都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照片,而且都各具特色,不变的只有她的开心笑容,而他却变了很多,尽管在照片上看起来不大,但他了解自己。

    全部付之一炬。

    现在除了他们的记忆,似乎没有任何东西留下,但记忆总会褪色的,一些场景也会逐渐模糊,尽管那时候如此令人喜悦。

    他叹了口气,心中的酸涩稍稍纾解了些。

    以后还很长。

    [我们还会有相当长的时间,将彼此未来的一生都记录在册。]

    手指在那张睡的红扑扑的脸上蹭了蹭,他的神色柔和下来。

    “回到我身边吧。”他轻声说,“冬。”

    *

    玩家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没亮。

    她现在精神满满,洗漱完做了早餐,在阳台哼着歌浇花。

    电话打来的时候,她没有太在意,下意识接了,等听到那边冷冷的声音,才感觉大事不妙。

    “你在做什么?”电话那边,琴酒的声音听起来不含任何情绪,连平时的隐怒都没有。

    “我去旅游了……”玩家小声解释,“玩几天就回去。”

    “我和你说过,”琴酒声音阴沉,“你的行动要报备我,但你离开日本这么久,却一声不吭吗?”

    “没有哇,”玩家底气十足,“我说了的,大哥你翻回去看。”

    他冷哼一声,打开了短信界面。

    x年x月x日。

    [莓酒:今天出门了!去上班!]

    x年x月x+1日

    [莓酒:今天也出门,去上班!]

    x年x月x+2日

    [莓酒:今天又出门了,去上班!]

    最后一条短信是:

    [莓酒:今天出门了。]

    “……”

    他差点给气笑了,“离开了这么多天,甚至直接离开了日本境内,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发一条出门了来敷衍我吗?”

    玩家小声狡辩,“但是我就是出门了嘛……”

    就是,顺便出了个国这样子。

    “立刻回来见我,”琴酒阴森森地威胁,“否则你知道后果。”

    玩家脑中猛然出现两个字。

    审讯。

    又来了,久违了。

    她镇定的说,“大哥,你喜欢什么东西?我给你带点伴手礼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