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上高速前车子忽然停了一会,几分钟后上来一个戴着帽子的黑衣男人,那东东和人唠嗑的嘴跟装了封条似得不动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擦擦眼不敢置信:“小晚?”

    陆归晚点头,背包往穆清余身边一放,示意叶想换一个位置。

    大巴开上高速,前几天刚下了几场雨,地面潮湿,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淅淅。渐渐得车厢里安静下来,陆归晚抄手眯着眼补觉,肩膀上突兀落了一个脑袋,他回头,唇险险擦过穆清余的额头。

    那东东跟谢黎坐在他后头,想靠上去说话,陆归晚转身,中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

    那东东改发短信:“不是还在周期里吗,身上的信息素也闻不到了,怎么回事。”

    陆归晚回他:“打了针。”

    谢黎倒吸一口气:“你疯了?小游哥怎么没劝住你。”

    “对!”那东东生气,“会不举!”

    他狂发链接:《无法忍受痛苦,一alpha打针提前结束极热期,父母斥责:不肖子孙!》。

    手机震个不停,陆归晚郁闷地摁灭屏幕,回头赏了那东东一记爆炒栗子。

    那东东委屈地嘟囔:“本来就是嘛。”

    大巴压上石头颠簸了几下,穆清余在睡梦中身体一抖,立即惊醒。他迷迷糊糊地靠着,手往叶想身上伸,想找表看时间,觉得手感不太对,疑惑:“你怎么瘦了?”

    陆归晚没说话。

    穆清余摸摸索索,不小心按到了一块地,陆归晚的身体瞬间紧绷,倒吸一口气,费劲把他从身上扒拉开了,推到一边。

    力道太大,穆清余的半边身体撞到旁边的窗户,发出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干什么啊。”穆清余刚睡醒,声音绵绵的,跟棉花糖一样软,没多少唬人的气势。

    陆归晚稳住情绪:“是我,不是叶想。”

    穆清余立即睁开眼睛,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陆归晚,又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捏了捏空气,放在衣服上面搓了搓,搓掉那些异样的手感,故作冷静:“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是软的,大腿?手感不像,应该还有别的,不是那个吧。”

    “不是那个对不对?我没这么运气差吧!”

    陆归晚咬牙:“去你的。”

    穆清余的身体往座位下滑,懒懒散散地嘟囔,试图消减局促:“挺大的,哈哈。”

    陆归晚拎住他的衣服拉他起来:“坐好。”

    车继续平稳向前行驶,穆清余皱眉嗅了嗅,疑惑:“你身上的味呢,周期过了?不是,你怎么坐我旁边了,小想呢,你把小想搞哪去了。”

    陆归晚示意:“后面。”

    穆清余转过头去人堆里找,找到那个谈笑风生的小胖子才放心,他看了会陆归晚,突然伸手捏了捏自己手背,察觉到痛意才放手,嘟囔:“跟做梦似的。”

    目的地一到,谢黎拉着陆归晚往旁边走,那东东见状紧跟其后。

    来到一个隐秘的地方,谢黎开门见山:“小晚,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东东朦朦胧胧有点懂了,愤慨附和:“是啊!”

    谢黎道:“不像是你的性格会做的事,你对穆清余的脾气是真好。”

    那东东激动:“是啊!”

    谢黎让他到一边去:“除了说是啊这两个字你还会说什么? ”

    “我是什么性格?”陆归晚插兜,鞋底挑着泥里的小石头漫不经心地玩着,“我觉得我对所有人都挺好的,我性格特别好。”

    谢黎一言难尽:“先要点脸吧。”

    “嗯?”陆归晚挑眉看他。

    “算了。”谢黎就此打住,“我们来说说穆清余,你是不是对他?”

    那东东忙补充,提醒陆归晚:“他是alpha。”

    陆归晚摊手:“我知道,他是alpha。”

    “你喜欢他?”谢黎问。

    陆归晚笑了:“这让我怎么回答,问题太直白了,那我想想,我不喜欢,我不可能喜欢穆清余,我不会喜欢一个alpha。”

    “他不喜欢。”那东东激动地拉着谢黎,“你猜错了,小晚怎么可能喜欢穆清余!”

    谢黎任由他扯着自己的袖口摇摇晃晃,继续:“小甜甜呢,你现在对她是什么感觉?”

    陆归晚低头,周身气压短暂低沉,他叹气,心里的困惑拧巴着,纠结:“我不知道,谢黎,实话说,我真的不清楚,我想我应该……”

    不管以前跟穆清余信誓旦旦保证过什么,即使他说得再坚决和果断,一旦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被短暂封存在记忆中的情感总会被快速触发链接。

    喜欢他仿佛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但随之而来,还有埋怨、愤怒、说不清的厌恶。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逼得陆归晚狠狠咬紧了他的后槽牙。

    “不过。”陆归晚又补充,“他们两个很像,真的很像,我可能把他们弄混了。”

    “好吧,你还是喜欢。”谢黎若有所思,“我不问了,对了,上次你让我们查的穆清余的资料,让东东查完给你,他这几天犯懒。”

    等陆归晚走后那东东着急询问情况,谢黎无奈:“我怎么知道,按理来说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喜欢两个人,这是渣男才会干的事。另外他对穆清余的感情,感兴趣、有好感、喜欢、爱,我哪里知道他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谢黎停顿后补充:“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东东皱眉:“那怎么办?”

    谢黎斜斜睨了他一眼,警告:“你不要故意摆出这幅恶毒的表情想蠢事,你的智商洗洗睡吧,当反派不适合你,再退一步说,如果小晚真的喜欢穆清余,无论如何你都应该祝福他,而不是去做拆散他们的任何坏事。”

    那东东不同意:“可是两个a谈恋爱是同性恋,a应该跟o在一起,同性恋的道路很艰难。”

    谢黎嗤他:“那你呢,你现在是o,按照你的逻辑,你必须跟a在一起,你愿意?”

    这是那东东第一次没有因为谢黎说他是o而生气,他突然陷入难以言喻的恐慌中,慌慌惑惑,心里油浇火烧,以至于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他两唇微颤,双眼猛地睁大了。

    “东东。”谢黎回神,按住他两肩,“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紧张。”

    那东东摇头,喃喃:“我他妈以后不会真得找个a吧?”

    谢黎安慰他:“不会,你也可以找一个o,找beta也可以,没有规定omega必须找一个alpha,这是大家传统的想法,你不用非要听他们的。”

    那东东一惊一乍:“omega会生孩子!”

    谢黎点头。

    那东东又道:“那我他妈不是会生孩子!从我肚子这里,可以出来一个小孩子?”

    谢黎被他搞得无语死了:“你刚反应过来?你的反射弧也够长的。”

    那东东无力地说:“当时心里乱糟糟的,我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我变成omega了,我变成o了怎么办怎么办,肯定会被那堆人嘲笑,但是变成一个o具体会有什么事我还没考虑到。”

    他后知后觉,自闭了。

    大家原地等了一会,班主任过来说明秋游的详细计划,以自由活动为主,可以自行安排时间和路线,定时定点集合就好。

    穆清余带着叶想,跟陆归晚他们混成一个行动小组。

    合远市背靠海,风景秀丽,作为至今保存完好的五朝古都,这里文化氛围浓厚,山环水抱,风景独美。

    因着悠久的文化底蕴,这里庙宇众多,香火鼎盛,算姻缘成为合远的一项传统项目,听说还有不少外市的人专门跑来求桃花,还愿者不在少数,

    路边有人拉客介绍庙中的情况,都说自家庙里姻缘算得最灵验。虽然大家都不迷信,但耐不住这事好玩儿,领了号码跃跃欲试。

    先轮到叶想,报了生辰八字又看了会手相,慈眉善目的师傅说他一生顺遂稳稳当当,叶想开心地退到一边,把小马扎让给那东东。

    师傅扒拉着那东东的掌心看了一会,乐了:“你在家里是不是独生,家境很好,父母和睦。”

    嘿,还真猜对了,那东东点头,师傅看着他又道:“没结婚前父母宠你,结婚后你的伴侣宠着你,是一辈子都被宠的好命啊,走到哪里都不用担心。”

    那东东茫然,觉得这话有点离谱:“宠我?”

    这不对啊,哪哪都不对劲,对象错了。

    而且,要真说宠,也是他那东东宠着别人,使劲儿宠着。

    那东东起开后轮到穆清余,师傅拉过他的手心看姻缘线,又算了会八字,眉头一敛:“最近招桃花吧?”

    穆清余摇摇头,师傅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道:“可惜都是烂桃花,诶,不过也说不准,你的桃花运挺好的,现在就已经有一个了。”

    穆清余虽然不信这种事,但听着还是郁闷:“烂桃花啊,能避免吗?”

    师傅微眯眼笑道:“究竟是不是烂桃花也不好说,人各有命,咱们算命只能见皮不见骨,具体都要看自己造化,参不透的。小伙子,我只能给你一个忠告,你要是身边有什么性格极端的人,赶紧远离他,越远越好。”

    穆清余迷迷糊糊地点头,起来后把陆归晚拉过来:“师傅你再算算他。”

    这师傅给陆归晚算,算完就笑了,回头看看穆清余又看看他,眉头的笑意显得更深:“小伙子你平时性格很极端啊,是不是易燥易怒,私底下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陆归晚沉默一会,抬起头:“师傅,你这样子让我怎么答?”

    ——你要是身边有什么性格极端的人,赶紧远离他,越远越好。

    ——小伙子你平时性格很极端啊。

    空气里像打了麻药似得尴尬,谁都没有说话。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横看竖看都该死得和谐,陆归晚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好在师傅是个明白人,反应过来后就不再纠结极端这回事。

    倒是身边的穆清余在经过复杂的一系列反应弧后,终于明白过来了,他撞撞陆归晚,笑眯眯的:“师傅叫我远离极端的人。”

    陆归晚向他靠近:“极端的人不是我。”

    “也是。”穆清余挠挠头,压低嗓音告诉他,“我其实不太信,而且你对我脾气挺好的。”

    “可以信。”陆归晚严肃,很快找到背锅的人,臭不要脸地笑笑,“极端的是林疏言,你应该远离他。”

    林疏言在远处打了一个喷嚏,突然很不爽,目光沉沉地往四周看。

    算完姻缘后他们又参观了一会当地的庙宇,等一起从庙里出来时天已经暗蒙蒙,穆清余找了一会陆归晚没看到人,问谢黎也说不知道,给他打电话没人接,这么大个人,居然还和大部队走散了。

    穆清余回去找他,在走廊上和他偶遇,他小跑过去,抱怨道:“你去哪了。”

    陆归晚站在原地等他:“抱歉,遇到一点事。”

    “什么事?”穆清余问。

    陆归晚翻口袋,把手心的东西摊开给他看:“求了一个平安符。”

    一片薄薄的纸,没什么稀奇的地方,穆清余指着这片东西:“要挂脖子上?”

    “对。”陆归晚捏起上面的那条红绳,放在穆清余面前晃了晃,“我给你挂上。”

    “什么?”穆清余惊讶:“给我的?你给我求平安符干什么?”

    陆归晚低头耐心解线,问他:“有人给你求过这玩意吗?”

    穆清余摇摇头。

    陆归晚打趣道:“那我还是第一个,过来,把头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