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不过去。

    一烟燃尽, 他叹一口气, 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现境中脱离。

    他还是挺喜欢穆清余,喜欢开了一个头后源源不断地止不住,如同瀑布里倾泻而出的流水。他开窍晚,仅有的一次恋爱一趟暗恋送给同一个人, 这份情是他身上无法割舍的一块肉,割下来伤筋动骨,万箭穿心。

    陆归晚拿鞋尖拨弄脚边的小石头,终于下定决心:“你们先帮我瞒着这件事。”

    谢黎问:“你有什么打算。”

    “他在玩我。”陆归晚拧眉,“但我知道穆清余现在不喜欢我,打破现状可能会有反作用, 所以最好维持原样, 等以后再说,等以后吧。”

    他说给自己听:“他应该会喜欢上我。”

    “但是。”他低头,单手撑额,忍不住, “妈的,骗子。”

    陆归晚走进教室的时候穆清余早趴在位置上闷闷不乐,他受了这种委屈不好跟人讲。本来是想帮陆归晚扫清隐患,结果翻船。他跑到卫生间叼起衣角看,受伤的地方擦红一块。

    就连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都委屈地染上了一抹红。

    他气势汹汹过去质问那个卖照片的傻逼,那人居然把他删除了好友。

    这怎么回事小老弟,从来就没碰到过这种事儿,简直匪夷所思。

    他带着这份愤怒快要睡着了,凳子突然被人用力往前踢,凳角被迫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拖长响动,穆清余霍地从桌上起来,往后看,瞪眼:“你踢我干什么?”

    “腿抽筋了,控制不住。”陆归晚敛下复杂的神情。

    穆清余讶异地把身体往后仰,不敢置信:“你这几天怎么浑身都是病,你要不要去医院做一个检查。”

    陆归晚轻描淡写:“谁知道呢,一切都是命,看不好。”

    穆清余犹豫一会,纡尊降贵地说:“要不我给你揉揉腿?”

    陆归晚一愣。

    他这样看着穆清余的时候好漂亮,又认真,眼睛像墨色的玉,里面盛着如雾的星光。

    陆归晚觉得可笑,提了提嘴角,克制想要抓住穆清余头发把他脑袋撞在桌上的冲动。他在失控的瞬间移开视线,冷着声说:“不用了。”

    “不用就不用呗。”穆清余奇怪他的态度,顶了下嘴。

    陆归晚没理他,趴下睡觉。

    这大起大落的一天,终于在诡谲的气氛中结束,可是发现穆清余和小甜甜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后劲好足,陆归晚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他突然没有出息地想跟穆清余睡觉。

    只是睡在一张床上,搂着他就好,他单方面宣布他们并没有分手。

    陆归晚爬起来,大晚上脑子发昏跑到隔壁敲门,里面毫无动静,他给穆清余打电话,那边懒懒地接了:“我在网吧啊。”

    那东东听见动静汲着鞋子跑出来,边走边打哈:“去网吧啊,那你等等,我收拾一下。”

    好尚网吧。

    陆归晚站在穆清余的视角盲区,看他打游戏。

    “气死了。”穆清余不断喃喃,“猪头,一群猪头,妈的。”

    “为什么不救我!”他扑到电脑前,手指飞速拨弄键盘,一顿操作猛如虎,陆归晚定眼一看比分面板,0比5。

    没出息,他心想。

    在激战中败北暂时死亡,穆清余颓废地趴在桌上,他身上拢一件宽大的衣服,弓起背时有着一对十分漂亮的蝴蝶骨。

    陆归晚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目光终于逐渐柔和,他确定自己依旧无法摆脱这个骗子的魅力,他再一次沦陷在穆清余的糖衣炮弹中。

    站了没多久,穆清余很快发现他的存在,他扬手朝他喊:“这儿。”

    陆归晚过去的时候游戏正在白热化阶段,穆清余匆匆推给他一瓶饮料,视线又回到战况激烈的屏幕,他利落打出一枪,没瞄准。

    尴尬,穆清余皱眉,他问陆归晚:“这个游戏你擅长吗?”

    陆归晚瞄了一眼:“可以赢。”

    “上分局,救命。”穆清余忙把他拉起来,推着坐下,“陆归晚,带我飞吧。”

    陆归晚握住鼠标但不动,勉为其难道:“我飞不起来。”

    “哈?”穆清余不太懂,“飞,飞不起来?”

    陆归晚单手托腮,想到以前那些快乐的时光,恶劣地反击:“除非你说哥哥加油,哥哥好厉害,我就带你飞。”

    像以前那样,不是很喜欢吗,不是最爱玩这套?

    穆清余疑惑地歪头看着他:“您有事?”

    “没事。”陆归晚被他奇怪的眼神一看,兴致顿时消了。

    “别玩了啊,好吧,为了游戏我忍了。”穆清余走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肩,下巴抵在他发上,抱着他摇了摇。

    “哥哥超级厉害。”他说,“快带带我嘛。”

    这个天生的调情高手生着一副太棒的嗓子了,像羽毛轻挠心窝,陆归晚的喉结上下滚动,带着不可名状的悸动。

    可是,他又是穆清余抽屉里的玩具,是他大海里一条微不足道的鱼。

    陆归晚想到这里,兴致顿缺。

    在不远处偷偷目睹这一切的那东东惊讶道:“难道这就是千里送自己?送货上门还被玩弄,小晚实在太惨了吧!”

    这苦,甚至不好跟人说。

    结束游戏局,在荣德两米高的围墙外,穆清余裹紧身上的外套,奇怪:“你们不回去?”

    “不回去,还有事。”

    陆归晚等他跳下围墙,转身沿着小路往前走,他的两个发小紧跟其后,谢黎先问:“现在去哪里,我们陪你去酒吧喝酒,或者我跟东东跟你去打拳击,这种事情需要发泄,发泄出来会舒服很多。”

    陆归晚一一否决,漫无目的地闲逛,他的视线在触及到路边某处时猛地停住,谢黎和那东东跟着看过去。

    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心理咨询所,路边的小店看起来很不正规,灯牌暗了一个字,墙漆脱落下来,场景衰败,破旧不堪。

    陆归晚推门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年轻的女性alpha,站起来自我介绍说是值班医生,陆归晚在空位上坐下,让谢黎和那东东等在外面。

    对陌生人倾吐那些私密事在情绪崩溃的此刻并不是一件难事,虽然事实上在一开始,他甚至连发小都不曾透露。

    “请稍等一下。”咨询师放下笔,“您是说,您曾经有一位相恋半年的网恋对象,自称自己是女性omega,结果最后发现他是男性alpha?”

    陆归晚嘴角下压,点了点头。

    咨询师镇定,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她微微颔首,做倾听姿势,嘴角的职业微笑却逐渐凝固:“您是说,您后来遇到一个alpha,疯狂喜欢上了他,但最后发现他们是同一个人?”

    陆归晚冷漠地嗯一句,他开始不适。

    他很快从屋里出来,那东东追上去问:“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浑身通畅?”

    陆归晚摇摇头:“她没收我钱。”

    “哇,这也太好了吧。”那东东说。

    “她说做不起我这单,让我找别的医生。”陆归晚神色一凛,认真问谢黎,“我能砸了这家店吗?”

    谢黎叹气:“小晚啊,我们还是去喝酒吧。”

    穆清余洗漱完上床,睡前打开手机,“大清没亡”这个群聊依旧热热闹闹,但今天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好奇心驱使他点开进去。

    依旧是些没谱的料,穆清余往上翻。

    “从我前线男朋友那里得到的消息,陆归晚今天晚上去找穆清余睡觉了!”

    “?????”

    “话筒给你,务必详细说说,老娘今晚不睡了。”

    “是真的!我的妈耶,陆归晚是真心实意想去跟穆清余困告,他抱自己的枕头,穿着睡衣过去的,但是穆清余不开门,他在外面敲了整整五分钟的门,你们敢信!!!”

    “太绝望了吧,这种卑微求睡但是被弃之如草芥的的心情我一秒落泪。”

    “果然,果然,没有人能抵挡清清老婆的魅力,我们清清真是漂亮又美丽,可可爱爱人间小乖宝!我要是行我也想上!”

    “对!陆归晚都要爱死他了!每晚想他想得夜不能寐!恨不得夜夜疯狂doi!”

    穆清余:“???”

    他没忍住,仗着自己小号发言无所畏惧,提问:“穆清余为什么会跟可爱两字搭上边?”

    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有那么那么man啊!

    群内气氛正热,很快有人反问,一阵见血:“所以难道不可爱?”

    穆清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四块腹肌,确定它们还在,才放心,他打字,用小甜甜的账号发送消息:“可是我觉得穆清余真的好a啊。”

    发完消息之后面带微笑静候佳音,可是——

    “你一定是辛清流。”

    “对啊,你肯定是辛清流,只有他才会觉得穆清余好酷。”

    “荣德十大未解之谜之一:辛清流为什么会觉得穆余好man。”

    我好想谈恋爱:“那个……我才是辛清流。”

    话筒离开小甜甜,立即对准辛清流。

    “流流啊你不要喜欢穆清余了,别跟陆归晚抢老婆了好不好,赶明儿姐妹给你介绍真正的猛男。”

    “一个不够来十个!”

    我好想谈恋爱:“可是我真的好喜欢穆清余啊,我觉得他好香,闻起来甜甜的。”

    “众所周知alpha的信息素没有甜甜的。”

    我好想谈恋爱:“可是我就是闻得到,我喜欢他,我对他一见钟情。”

    哎,穆清余看着不断刷新的聊天记录,瞬间一个激灵,尴尬泛滥至全身,他爬起来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突然觉得有点没劲。

    他茫然地盯了一会镜子里的脸,慢慢地鼓起腮帮子,撅着嘴巴,歪头。

    穆清余一直都感觉自己挺酷的,没有一个alpha不会这样想自己,这是他们印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自从七岁分化开始,他从一个小小男子汉到长得比他父亲还要高,从来没对自己有过任何怀疑。

    但似乎不对,有点不对。

    穆清余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他捏了一把脸,松手时发现皮肤上面起了一片醒目的红印子,他诧异地睁大眼睛,半晌之后咬着音骂道:“操。”

    皮肤白到轻微的触碰就会起红印,这对一个alpha来说应该引以为耻。

    穆清余心情不佳,拖着步子挪到床前,像老头儿一般长长叹了一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