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只是被蚊子叮咬一口的不适,到后来破了大口的伤口溢出血,穆清余才愣住了,他的痛觉神经比别人要发达一点,眼角登时就红了,像染了大片的红胭脂。

    陆归晚忙问前面的同学去借纸巾,回头看到穆清余咬着手指尖。

    “松口。”陆归晚拉住他的手腕,再说一遍,“听话,松口。”

    纸巾包裹他受伤的手指,陆归晚不嫌脏地按住伤口,被按压的轻微疼痛让穆清余忍不住皱眉,小声地说:“轻点,痛。”

    三个字被他说得百转千回,跟撒娇似得没出息,陆归晚看了他两眼:“我按得够轻了。”

    都当祖宗似得供着了,还想要他怎么轻。

    穆清余没再说话,大概也觉得丢a的脸,他在陆归晚跟前的面子全丢尽了,黑料一箩筐,怕疼、怕黑、怕打雷,什么狼狈样都藏不住。靠,穆清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陆归晚的软肋是什么,这不公平。

    他抬头快速看了一眼陆归晚,鼻梁高挺,轮廓深刻,几缕碎发垂在他额前,有点斯文败类的成熟感,具有攻击性的外表和性格完美融合,这种人大概没有什么弱点和软肋。

    出于好奇,他问问:“陆归晚。”

    “嗯?”陆归晚的心思放在他的伤口上。

    “你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陆归晚试探性地骗他,“我们交换秘密,我说一个,你也说一个,我发誓我会替你保密。”

    陆归晚直截了当:“没有。”

    其实有,但他没法说。

    “没劲。”穆清余撇撇嘴,嫌弃。

    陆归晚察觉到他若有若无打转的目光,抬起头。

    眼睛像墨色的玉,穆清余暗暗想,漂亮。

    陆归晚直白地迎上他打量的目光,正要说话,视线往下移,看到了穆清余唇角上沾着的血迹,是他刚才咬指尖时留下的痕迹。

    艳丽的红是娇艳欲滴的玫瑰。

    这抹醒目的红终于刺破了陆归晚薄如纸张的理智,掀开他伪装的外壳,露出内里疯狂的本质,陆归晚看得有点魔怔了,他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喜欢穆清余。

    戴在手腕上的信息素浓度监控器上的数值不断上升,接近巅峰,自爆了。

    “我操。”穆清余听见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下看,“什么玩意,你什么东西破了?”

    陆归晚看了眼报废的残品,不动声色地摘下:“垃圾东西。”

    穆清余古怪地看着他:“你有点奇怪,你的信息素……是不是?靠!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你不会是……”

    陆归晚状似无辜地问:“我怎么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不对啊!”穆清余猛拍自己的大腿。

    作者有话要说:对,只有看到你才会有感觉。感谢在2020-07-17 21:15:52~2020-07-18 21:0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c 10瓶;乌鸦很像写字台 5瓶;亦生、24498540 2瓶;木木、已上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这是因为信息素浓度过高。”医生说, “如果这样的话,极热期会来得很频繁。”

    “怎么会突然这样,以前都控制得好好的。”连枝站在陆归晚身边, 他是陆归晚的母亲, 此时正皱着眉, 拍拍儿子的手背, 小声安慰他, “没事啊小晚, 妈妈会给你想办法。”

    “到周期的时候血液中的信息素浓度就会升高,信息素的气味也会非常霸道,藏不住。”医生解释道,“所以同理,浓度过高说明他持续兴奋, 情绪高昂, 小晚,你是不是……”

    陆归晚这才抬起头:“没谈恋爱, 但是有喜欢的人了,看到他很高兴,所以就会这样。妈,别问我他是谁,暂时保密, 你也别背着我偷偷去调查他, 给我一点空间吧。”

    连枝说好,不过又问:“那你们的匹配度?”

    “很不高。”陆归晚接过他哥递过来的水,喝了小半瓶润嗓子,之后萎靡不振地趴在桌上,跟他妈撒娇, “真的很不高,但是我好喜欢他,他真的好可爱,又漂亮。”

    连枝不明所以,弯身抱了抱他可怜的儿子,一筹莫展。

    医生在旁边觉得遗憾:“匹配度不高吗,那就有点难办了,如果匹配度高的话,绝对可以缓和你的极热期。”

    “极热期这个先放一边。”陆知游怕陆归晚再说下去就把穆清余的性别都给交代清楚了,虽然他弟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人,但以防万一,他还是上前阻止,岔开那个话题,问,“韩医生,有没有缓解信息素浓度过高的药。”

    “有的。”医生点头,“我现在让他们送过来,不用担心,除开极热期,我们小晚的身体非常棒。”

    连枝拍拍他儿子手臂结实的肌肉,附和:“能不棒吗,家里的小太子,天天大鱼大肉伺候着,要什么给什么,从小身体就好。”

    等药送来陆归晚吃下后他们就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陆知游和陆归晚两个人,陆知游上前,虚虚踢了一脚他小腿,没好气道:“你怎么就承认了穆清余的存在,要是妈知道……”

    “我要是藏着掖着,妈才会去查那人是谁,主动交代她反而不会怀疑。”陆归晚抛高掌心的药片再接住,反复再三后突然乐出了声,“哎,哥,你说要是妈知道我喜欢一个alpha会怎么样?”

    陆知游说:“会被你气死,然后希望你能改正,你别看咱妈表面上挺好说话的,真到了那时候你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月前要是有人告诉我我会喜欢一个alpha,我真的会揍死他。”陆归晚陷入回忆中,“哥,我跟他第一次正式见面是他从咖啡厅出来,不小心撞到我,泼了我一身咖啡。”

    陆知游惊讶:“没听你说过,那挺巧的。”

    “然后开学那天我们因为迟到一起被罚站,他夸我帅。”陆归晚说,“我夸他漂亮,他有点不开心,说我没有礼貌,不愿意做我前桌。”

    陆知游想了想:“虽然是漂亮,但确实不能当面这么说一个alpha。”

    陆归晚叹气:“好想他。”

    他对穆清余的喜欢与日俱增,甚至到了连他自己都为之咋舌的地步,周五半天加周六一整天没见,到周日他就开始按捺不住,借口家里有新游戏,邀请穆清余过来找他玩,那边欣然同意。

    像要开始一场盛大的约会,陆归晚一大早起床,坐在镜子前找耳钉,平时不屑这些东西,现在一幅幅地试戴,还去祸害他们的管家:“这幅怎么样?”

    管家面无表情地重复之前的话:“好看的。”

    好看的这三个字他老管家说都说倦了,何苦为难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陆归晚转过身,单手托腮,手指一点点地敲着脸颊,自言自语:“不好看,太俗气。”

    陆知游进来的时候给了他一点意见,临走前忍不住:“就你这幅人畜共愤的帅模样,真的,相信哥,穿什么都好看,穆清余一定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

    一番折腾后,陆归晚最后只套了条黑背心和运动裤就坐在窗前等人了,他的心思全在那条穆清余必经的小道上,傍晚的天被夕阳染成一片暖橙色,如同烈烈的火。

    可惜还没等到人,雨先来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雷滚滚,雷声越压越近,陆归晚给穆清余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他烦闷,站起来在屋内来回地走,穆清余怕雷,陆归晚觉得他应该不会过来了,现在大概在哪儿避雨,也挺好。但他虽然这么想,心里也跟着下起了雨,心情如此时灰蒙蒙的天。

    房间里有飞镖盘,他顺手拿起来掷过去一枚,掷在左边,他默数,会来一次,第二枚中了右边,不会来一次,他一共玩十枚,最后一枚抛出去……不会来六次,一锤定音。

    “不会来。”

    陆归晚的手垂在腿两侧,浑身丧丧,平白无故显出点可怜劲儿来。

    雷声更响了,有一道仿佛落在脚边,陆归晚打着伞出去等,手里牵着他养的那条毛绒绒的狗。这只狗大名叫做陆甜甜,至于狗为什么取了个跟他网恋对像一样的网名,这事也还得怪穆清余。

    甜甜是他们当初一起从网上认养来的,算是它的两个爹,穆清余兴致勃勃说要取名,想了一下午,最后决定姓随陆归晚,名随自己,于是综合起来,就叫陆甜甜。

    得劲,一听就是他俩的儿子,就是仔细一琢磨,觉得哪儿有点奇怪。

    陆归晚低头揉了把狗毛,想到这儿,没好气道:“你爸是骗子。”

    “就那种,专门骗人感情的骗子,你懂吧,哦,你太小了不懂,但我还得跟你说说。”陆归晚给它解释,“你爹我上当了,怎么办?”

    陆甜甜欢腾地朝天嗷了几嗓子,想要冲进雨中玩。

    “打他一顿?”陆归晚自觉翻译,“行吗,我怕把他打疼了,他皮嫩,一打就出红印子,搞得像我怎么了他,要不要脸。”

    陆甜甜眼里眼白多,乍一看仿佛翻了个白眼,忒嘚瑟,陆归晚一看就来气,俯身揪住他的耳朵:“你帮谁的呢,啊?臭狗。”

    陆甜甜继续撒欢。

    “我真有病。”陆归晚叹气,对自己生出了点不易察觉的嫌弃来,“我跟你讲这些干什么,你又听不懂。”

    他蹲麻了,站起来抖了抖腿,随意朝远处眺望,在稀无人烟的小路尽头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撑着伞在走,雷声追在他的后面,他越走越快。

    陆归晚失望的情绪立即一扫而空,手里牵着的陆甜甜也急着要往前面冲,它看起来很喜欢另外一个小主人,从上次小主人带它雨中玩泥巴开始,他们的友情就坚不可摧。

    “慢慢来,别跑。”陆归晚垂眸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也说给这只傻狗听,“追人也要慢慢来,不能急,太急容易坏事,忍着。”

    穆清余小跑着过来,喊:“你们站这里干什么呢?”

    “接你,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陆归晚言简意赅,他克制地不去注视穆清余的眼睛,低头快步往前走,“先进去。”

    穆清余跟上去:“电话打不通是吧?打雷天我不敢在外面碰手机,但是我说好过来就一定会过来。”

    他们并排走,穆清余跟他讲一些有趣的事:“我发现辛清流人不错。”

    陆归晚的步子立即顿住,他目光直直看向穆清余,脚边的甜甜也抬头,一人一狗同时瞪大眼睛,动作整齐划一,显得有点滑稽。

    “干什么啊,你家狗都随你样了。”穆清余不解,“我就是想说,辛清流也会弹钢琴,弹得很不错,他上次说没天赋我差点就信了。周五我去酒吧,他也跟着过来露了一手。”

    陆归晚冷冷看他:“你的意思是,会弹钢琴等于人不错?”

    穆清余点点头:“嗯,主要有共同话题。”

    他从小接触琴,钢琴建构了穆清余生命的大部分意义,他对钢琴有一种近乎执着的喜爱,连着容易爱屋及乌,这点很难改变。

    陆归晚转身扶额,喃喃自语:“我都不舒服你还这么气我,妈的。”

    “妈的。”他越来越气,“你走,走走走,别搁我前边晃悠,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穆清余疑惑问:“您有事?”

    依旧是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站在门口,身后是逐渐瓢泼的大雨。他刚从雨里来,肩角被水打湿了,鬓角也有雨,样子虽然狼狈,但被水弄湿的眼睛却比之前更加亮,像一块被浸润的玉。

    陆归晚看着这样的他,说不出一点埋怨的话,如果穆清余是刀山,那他愿意毫不犹豫地上刀山、下火海。

    他最后握住穆清余的手腕:“没事,走吧。”

    他们一起玩了几小把游戏,吃完晚饭后穆清余被陆知游拉住,听了一段模棱两可奇奇怪怪的话,他边想边往楼上走,在经过一道虚开的门时,听到房间里面传来凌乱的琴声。

    推门进去,陆归晚坐在钢琴前,毫无章法地拨弄琴键,纯属泄愤。

    穆清余听了一段,“你刚才弹的是什么?”

    陆归晚回答:“我不会弹,我瞎玩的。”

    “这很正常。”穆清余不懂他脸上的挫败从哪儿来,“你又没学过,当然不会,弹琴还是要讲究基本功,要一直练,熟能生巧。”

    陆归晚随意拨弄几下琴键,从他手指下泄出一段毫无章法的音乐,他垂眸,敷衍地笑笑,并没有因为这些话而提起情绪:“我也没天赋。”

    “为什么要学弹琴,为什么要有天赋?”穆清余实话实说,“我觉得你的气质就不像个文艺人,你不适合弹钢琴。”

    他想了想,面上突然有点错愕:“不是吧陆归晚,你不会是在暗暗跟辛清流较劲?”

    “是。”陆归晚大大方方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