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昏黄,帷幔低垂。

    年轻俊美的帝王,眸光犹疑,薄唇微抿,神色无辜。

    他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说谎。

    云翩翩只打消了疑虑,含糊其辞道:“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夫君可能是太热了,解错了衣裳……”

    萧长渊如释重负,眸光幽暗道:“原来是这样。”

    于是乎,两个说谎的骗子抱在一起,各自心怀鬼胎,相拥而眠。

    云翩翩很快就昏睡过去。

    半夜,她突然听到了熟悉的水声。

    云翩翩睡眼惺忪地醒过来,发现身侧空荡,萧长渊没有跟她睡在一起,心中有些奇怪,她抬起纤白细嫩的手指,掀开垂落在龙榻边缘的帷幔,宫灯散发出昏黄的柔光,水声似乎变大了,隐隐从屏风后面的浴池里传来。

    云翩翩眨了眨眼睫。

    她心中隐约有一个画面,于是云翩翩起身下床,向水声处走去。

    现在正是盛夏,宫殿里会备着冰块解暑,这些冰块平时都放置在冰鉴里。

    云翩翩发现那三个躺在角落里的冰鉴被人打开,里面装着的冰块全都不见了。

    绕过紫檀木嵌玉雕云龙纹屏风,云翩翩看到萧长渊不着寸缕地坐在浴池里,温泉水面上漂浮着许多体积庞大的冰块,这些冰块,将湿气氤氲的温泉冻成了寒潭,如浮萍般荡漾,萧长渊苍白的皮肤被这些冰块冻得有些发青。

    云翩翩心中一紧,立刻伸手去拉萧长渊,想将他从水池里拉起来。

    “夫君,不要泡冰水,快起来。”

    云翩翩的小手摸到萧长渊的胳膊。

    触感一片冰凉。

    心中暗惊。

    她不知道他在这里泡了多久。

    萧长渊起身,溅起淋漓的水声,云翩翩的余光落到某处,小脸陡然一红,她连忙转身,将搭在木架上的寝衣递给萧长渊。萧长渊伸手接过云翩翩手中的寝衣,穿在他的身上。

    云翩翩脸颊烧着似的滚烫,连走带跑地离开浴池边,跑回龙榻上躲起来。

    不多时,垂落的金色帷幔被人从外面掀开。

    萧长渊穿着寝衣进来,将云翩翩泛红的身体揽在怀里,声音低哑而委屈。

    “娘子,为何我的身体比以前还要烫?有什么方法可以解热吗?”

    云翩翩抬起头,望向萧长渊的脸。

    她看到一双漆黑幽暗的凤眸。

    那双墨眸里满是对她的信赖跟依恋。

    他如此清澈,如此纯洁,如此纯净,反倒让她有些不意思沾染这份洁白了。

    云翩翩红着小脸说道:“没、没有……”

    萧长渊闻言,俊脸黑了下来。

    这个女人真是狠的心。

    竟然忍心让他独自烈火焚身。

    真是太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暴君演过头了。

    翩翩不好意思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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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

    翌日,云翩翩醒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

    正好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墨眸。

    男人双眸幽暗,薄唇微抿。

    不知盯了她多久。

    云翩翩觉得,萧长渊那张清冷绝尘的冰山脸,神色似乎有些幽怨。

    这种表情……

    好像是欲求不满。

    不,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她家失忆渊很纯洁。

    他连“欲”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更加不会知道什么是欲求不满。

    所以,云翩翩只当是自己眼花。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她变得邪恶了,所以看什么东西都很邪恶。

    云翩翩红着小脸反省了三秒钟。

    两人起身洗漱。

    宫人们送上美味佳肴。

    用完膳后,云翩翩带萧长渊在皇宫里闲逛,她想让他熟悉这个新环境。

    墨国的皇宫很大。

    云翩翩这么多天都没有彻底逛完。

    她很多偏殿都没有去过。

    但已然足够用来给萧长渊当导游。

    宫人们给云翩翩准备了皇舆,但云翩翩更想走路,所以她拒绝了他们,屏退左右,不让宫人们跟随。

    两人从御花园逛到了熙德门。

    云翩翩伸手指着夺月楼,向萧长渊介绍这座玉阶高楼:“这是夺月楼,皇宫里最高的楼阁,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皇宫,夫君要上去看看吗?”

    萧长渊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要。”

    昨夜,云翩翩差点从这玉楼坠落。

    他现在只想将这里夷为平地。

    萧长渊的寒眸逐渐染上一丝血光。

    苍白的下颔紧绷起来。

    云翩翩没有察觉到异常。

    见萧长渊不想上楼。

    她只当他是对这座玉楼不感兴趣。

    两人在皇宫里逛了一个上午。

    中午回寝宫用膳。

    用完膳后,两人在寝殿门口散了一会儿步,云翩翩每天用完午膳就会小憩片刻,这会儿脑海里的困意席卷而来,她打了个哈欠,那双澄莹秀澈的杏眸弥漫开来一层迷蒙的水雾,她睡眼惺忪地对萧长渊说道:“夫君,我有点困,想回寝殿睡会儿午觉……”

    萧长渊道:“我陪娘子。”

    说着,男人伸手,将云翩翩拦腰横抱起来,向寝宫中走去。

    云翩翩伸出纤白细嫩的手指,攥紧了萧长渊胸前的衣襟,她并没有觉得萧长渊这个动作有何不妥,因为失忆渊从前也经常这样抱她。

    萧长渊将云翩翩抱回寝宫。

    放下帷幔,将她娇软香甜的身体揽在怀里,阖上眼眸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

    云翩翩的呼吸声变得平稳清浅。

    他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萧长渊睁开一双漆黑幽暗的墨眸。

    他的眼中没有半丝睡意。

    萧长渊松开手。

    将云翩翩娇软的身体放回龙榻上。

    似乎觉得龙榻不够柔软。

    少女黛眉轻蹙,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这声娇婉含媚的轻吟落到萧长渊的耳朵里,宛若星火燎原……

    烧得他双眸燃起火焰。

    差点失去理智。

    萧长渊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野望。

    他知道他现在不能这么做。

    这不符合他的身份。

    若是被云翩翩发现他没有失忆。

    那他就前功尽弃了。

    他一定要克制。

    一定要忍耐。

    萧长渊克制得双目染上猩红,眉头深锁,犹如笼中困兽。

    他拥有摧毁一切的力量。

    但在云翩翩这团娇软面前,他却只能忍耐着、克制着、压抑着,最后他忍无可忍,也只敢低头小心翼翼地去亲吻她的唇角,生怕扰醒了她。

    如同害怕惊扰一只花瓣上的蝴蝶。

    她明明这么脆弱。

    他一只手就可以捏死。

    但她就是拥有摆布他的力量。

    并且令他甘之如饴。

    萧长渊难舍难分地松开了云翩翩。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

    萧长渊起身下床。

    宫殿角落备着冰块,清风送凉。

    萧长渊担心云翩翩会受寒,将薄衾搭到她的腰上,替她小心翼翼地将帷幔拢好,轻手轻脚地向殿外走去。

    他走出寝宫。

    宫人们纷纷低头,不敢抬头看他。

    萧长渊声音冰冷道:“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扰皇后午休。”

    宫人们战战兢兢:“是,陛下。”

    萧长渊向熙德门的方向走去。

    他边走边对身侧的刘顺寒声吩咐道:“立刻让营造司派人来拆了夺月楼,朕不想再看到它。”

    刘顺低头道:“是,陛下。”

    营造司专门负责皇宫修缮工作,主事得到命令后,亲自带领三百个宫人前来拆楼,这三百个宫人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萧长渊,见陛下眸光阴鸷,神色不悦,纷纷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

    萧长渊声音冰冷道:“拆楼的时候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若是惊扰了皇后午休,朕让你们提头来见朕。”

    众人诚惶诚恐道:“是,陛下。”

    因为萧长渊不让营造司发出任何声音,所以众人不敢直接用重锤砸夺月楼,他们在玉石上垫着厚实柔软的垫子,垫子可以减震消音,然后他们隔着垫子击打玉石,待玉石裂开一条小缝之后,他们才敢用工具,一点点地撬开玉石,如同蚂蚁搬家一般,艰难而缓慢地拆除夺月楼。整个拆除过程可以称得上是如履薄冰,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