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咒术界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

    首先,总监部高层之一——佐佐木高层离奇失踪又在几天后被发现死亡,且死相十分奇怪。

    失踪的地点是在京都的家里,但发现尸体的地点却是在靠近东京都范围的一座偏僻山区。

    因为一位咒术师接到的任务地点就在附近,和咒灵打斗时意外将土层翻出,这才发现了佐佐木的尸体。

    据发现人说,佐佐木的尸体上,脑袋被人沿着额头切开,而大脑竟不翼而飞。

    而根据佐佐木家负责服侍家主的几位侍从所言,他被开颅的刀口痕迹与之前一个月家主脑门上多出的术后缝合痕迹一模一样。

    但是,那条痕迹,佐佐木本人亲口说过是出了意外后留下的疤痕而已。

    总监部派出三位咒术师组成调查小队,对这一事件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调查,却没有任何收获。

    因为准一级咒灵突变特级的事件与佐佐木高层有关,本就提出过抗议、有一定嫌疑的夏油杰和神宫伊莲等人在事发前后三天都一直呆在高专内部,有不少学生和辅助监督可以作证。

    查了一圈,调查组把所有和佐佐木家可能有纠纷的人都问询了一遍,均无收获。

    而且,一个总监部高层能有密切往来的基本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是为了查一个死掉的小家族家主而得罪其他人,还是和那些现在、或未来会成为自己上层的人打好关系,调查组顺理成章地做出了情理之中的选择。

    于是,佐佐木之死很快被敷衍过去。

    另一边,刚刚抛弃了佐佐木高层这个身份的脑花,又换了一个身体出现在了禅院家。

    现在的他是禅院家的长老之一,主要负责内宅管理的四长老。

    禅院家刚打发完各种针对伏黑甚尔——曾被禅院家除名、后来改名叫伏黑的打探,上下都有些怨气。

    不光是对禅院甚尔这个没有咒力的废物的,还有对随意扣锅的夏油杰五条悟等人的。

    结果想要给个教训的小女孩刷一下开了领域,不好动手了。

    禅院家这个气啊,难道这个亏只能就这样咽下吗?

    就在这时,不太管事的四长老(脑花)提醒其他人,那个叫神宫伊莲的女孩子,长相和家里已经过世的一个庶出很像啊。

    特别是那双眼睛。

    “怜子小姐,谁啊?”

    大家都是一脸的迷茫。

    禅院家的一个准则就是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也就是说,想在这个封建的家族内活得好,必须要有咒力和术式才行。而没有太多咒力,或者术式没有用的人,在这里就像是可以随意踩踏的蚂蚁一般。

    没有人会在乎,就像当年的甚尔。

    脑花哽了一下,“老夫隐约记得,住在西边小院子里的,咒力低微,术式不能战斗但脸长得不错的一个小姑娘。本来要安排去跟加茂家联姻的,后来就没消息了。”

    有一两个发须皆白的老人眼珠向右上方看去,像是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渐渐回忆起了那个模糊的身影。

    “啊啊,是有这么个人,送到加茂家后也没个消息,什么用都没派上。她跟那个神宫伊莲能有什么关系?”

    脑花压低了声音,“我曾不小心听西院的杂役聊天时说过,怜子出嫁前似乎有过情人,还生了孩子呢。”

    大长老眉头紧皱,“有这回事?那孽种去哪里了?”

    “不知道,杂役只是听到过婴儿哭声,但没几天就再没有了。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被那个相好的男人带走了。”

    长老们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如果神宫伊莲真是禅院家的血脉,那她晋升特级就反而是一件大好事啊。

    禅院家已经很久没有天赋强大的咒术师坐阵了,每次对上有六眼的五条家都不免有些气短。

    一个特级咒术师,虽然不是梦寐以求的十种影法术——禅院家家传的最强术式,但那可是一个女性,能生孩子的女性啊。想想这是属于他们禅院家的——

    长老们压下激动的心情,让人把十多年前在禅院家西院,也就是被完全忽视、自生自灭之人居住的院落里,工作过的那批侍从杂役都找来。

    仔细询问后,果然还有那么两三个人对禅院怜子这个人有一些印象。

    他们说的话也都与四长老听说的一一对应上了。

    因为怜子小姐实在是过于安静,再加上她要嫁过去的也不是加茂家的嫡系,仆人们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心中有些嘀咕,也没人往外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还可能使家族因为丢脸把怜子和院子里服侍过的人都灭口。

    因此,这件事就这样被瞒到了现在。

    “快,找人把神宫伊莲的血液或者头发弄来!”

    “还有忌库里验证亲缘关系的那个咒具也找出来!”

    御三家可都是传承悠久的大家族,总有管不住自己的族人留下的私生子,或者是脱离家族自己打拼后又找上门的后代。

    遇到这种情况,除了医院的证明,家族内部也都有着不同的检测手法。

    像是加茂家,本身家传术式就和血液操控有关,自然有相关的秘法。

    禅院家的则是使用特殊的咒具进行验证。在多年用禅院血液改造后,这个咒具对禅院家的血脉能有非常灵敏的反应。

    脑花笑了笑,趁所有人忙乱之时,悠闲地走开了。

    神宫伊莲是不是禅院家的孩子他最清楚不过了。

    毕竟,他还当过一段时间的禅院怜子呢。

    虽然不会经常翻阅“宿主”们的记忆,但自己占据身体前刚发生的人生大事还是会自动流入脑花的脑海里的。

    比如说生孩子。

    也是巧了。

    那个时候因为六眼出生,脑花正在为潜入总监部高层还是御三家犹豫。他要开展的计划涉及人员较多,他要好好找几个能用的工具人。

    正好听说了这位不被重视的庶出小姐没甚大用的术式——情感探知,也就是只要有身体接触,就能知道目标最重视的东西或人物,人生中所有的重要情感关系。

    脑花大喜。

    别人因为这个术式不能战斗而看不起它,但他不一样。脑花这样需要大量情报、跟别人打交道的智斗型人才(自封)对这个术式可谓垂涎欲滴。

    只要有了这个术式,人性的弱点、欲望尽在掌握中,他还需要发愁工具人不够用吗?

    闺阁小姐嘛,很容易就得手了。

    只是,接受完简略版记忆后,遇到了一点小意外。

    首先是房间里有一个新生儿,这一点谁都没有料到。脑花还打算用这具身体去联姻或者给哪个高层当情妇,以此获取情报呢,带个孩子算什么事。

    其次,这孩子的生父不简单,每次都能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森严的禅院家内院而不被人发现。

    脑花猜测他可能有着空间转移的术式,不知道能不能为自己所用。如果不能,那就是极大的威胁,需要尽快除掉。

    本想着试探一下,结果一见面怜子(脑花版)就被这位俊美异常的金发“奸夫”认了出来,脑花只好果断下杀手,避免身份暴露。

    震惊中的金发男人身受重伤,仍然拼着一口气将孩子从脑花身边夺走,然后消失不见。

    脑花顶着月子中的身体不方便追,也不打算追。

    他很自信,那样的伤势,人就算是跑了,也活不过一个小时。

    派手下找了几年没找到,脑花也就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现在疑似当年孩子的人居然又出现了,还和自己看重的躯壳——夏油杰成了情侣关系。

    或许,那个计划,他可以换一种策略。

    伊莲是在所有人之前最先得知佐佐木的死讯的,然后是被她告知的夏油杰,最后才轮得到总监部。

    至于原因,因为他们那时正在监视着佐佐木,想要搞清楚他到底是所有计划的幕后黑手,还是只是一枚推动发展的棋子。

    结果,刚监视没几天,人就死了,悄无声息的。

    伊莲和夏油杰都没发现他是怎么死的。

    夏油杰有些懊悔,他们追查佐佐木的动作还是引起了幕后人的警觉。

    “这样一来,线索又断了,还完全不知道是如何被发现的。”

    明明夏油杰放出的是最容易忽视的四级咒灵,而且还没有全程跟着。

    而大多时间,是靠着伊莲放出的机关鸟和机关老鼠,它们都没有一丝咒力波动,也不容易被发现。

    五条悟握着手里的通讯宝石,正听到夏油杰的叹气声。

    “也不一定是发现了,可能就是没有用被抛弃了呢。”

    那么,这背后隐藏的人,其图谋的目标和拥有的能量,都不是他们能想象得出的。

    佐佐木虽然不是高层中举足轻重的顶端人物,但单单高层这一称呼,就已经将他与咒术界百分之九十的人区分开了。这样一枚棋子,说放弃就放弃——

    太果断了。

    太可怕了。

    伊莲却觉得这样正好,幕后人越是这样果断地抛弃可能牵连自己暴露的棋子,越是表明他所图甚大,且现在正是关键期。

    “他很快会再找上我们的。”伊莲勾着唇角,笑意深深,“但是,从这些对我们的试探中他得到的却不一定是正确的信息啊。”

    比如,伊莲的特殊。

    比如,夏油杰掌握的术式抽取、极之番还有云龙等。

    又比如,五条悟的茈。

    都是还从未在咒术界其他人面前亮相过的。

    “只要有信息差,他的计划就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

    现在制作出的通讯宝石(咒术版)在原有基础上加入了家入硝子建议的生命监测功能,如果持有者受到攻击直接失去意识、又或者掉落了宝石,新版本的宝石都会自动发出警报。

    五条悟和夏油杰现在正在实验这个新功能。

    夏油杰骑着虹龙在几公里外,将自己手上的宝石塞进虹龙嘴里后,五条悟手上的宝石没过几秒就开始警报了。

    “这个2.0版本实验得差不多了。”

    五条悟将手里闪烁的宝石往桌上一扔后宣布。

    天元的结界性质已经随着他的修炼在慢慢改变,五条悟认为下一步可以把宝石和结界联系起来。

    “就像服务器或者说局域网那样,我可不想警报都发到我这里,总监部那边不是一直有人拿这个说事吗?都汇总到天元那里,他们总没话说了吧。”

    伊莲则是在把手上最后几话的漫画原稿全都发给自己的编辑,闻言说道,“干脆以后搞成所有的都是系统自动化,悟去学个编程回来吧,我相信你可以的。”

    五条悟身体拉长,趴在桌子上,就像是一只懒洋洋的大白猫眯着眼睛回答,“我才不要,什么都让我来干,其他人干什么吃的?”

    伊莲随手拍了拍传真机边上的毛茸脑袋,“辛苦这两年,争取让咒术师甚至普通人都有自保之力,悟以后就可以空出时间出去玩了。”

    “你说得对。”

    夏油杰顺便去工厂溜了一圈回来时,正看到这幅场景。他眯了眯眼睛,“在说什么?”

    “在说悟最近很辛苦,要不要做点蛋糕犒劳他。”

    夏油杰的眼睛在看似乖巧、正在疯狂点头的五条悟身上一扫而过,呵了一声。

    “这样啊,我记得悟说过银座那边有家店很好吃,我明天带点抹茶蛋糕回来。”

    还有芥末,辣死你。

    五条悟感受到了某种威胁,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抖,但是他脑袋左右转了几圈没有找到危险来源后还是直起身,高兴地表示——谢了兄弟。

    伊莲搭在白色脑袋上的手顺势收回。

    夏油杰的脸色好了点,转而说起工厂那边的事。

    “我去工厂里看了一圈,因伤退役的咒术师们上手很快,把最简单的加固符文绘制在刀剑上的工作已经可以胜任了。”

    因为咒具工厂的建立,许多受重伤后从一线隐退、转行去做辅助监督或者窗的咒术师也有了其他的选择。

    别的不说,这个工资是真的香。

    除此之外,超高的安全指数以及保护其他咒术师的这一份重大意义带来的心理安慰更是吸引了不少人。

    加上夏油杰出身普通人家庭,并不是咒术界里的某个家族后裔,这一点让他天然受到许多有同样出身的平民咒术师的青睐。

    因为心中感激和敬佩,他们每次看到夏油杰或者伊莲,态度都非常热情,当然这一部分夏油杰省略了没有细说。

    工厂里的咒术师们都认为符文这种新型制作咒具方式,最早是出于伊莲的漫画类术式让其从幻想成为现实——

    然后再通过五条悟的六眼研究简化后改良成了咒术师都可以操作的一种知识,最后由夏油杰倡导推广至现在的规模的。

    这也是现在整个咒术界对他们的药剂和咒具持有的共同观点。

    所有人都感慨着,这四个人,还真是相辅相成,术式配合得恰到好处啊。

    而经常在外奔走、与众人打交道的倡导者夏油杰,就这样在半真半假的脑补中得到了大多数平民咒术师的认可与尊敬。

    不仅仅是没办法战斗才转职的那些前咒术师,许多现在还在一线和咒灵战斗着的咒术师们也对夏油杰他们的新产业很有兴趣。

    比如灰原雄。

    他知道自己的咒力不算特别多,术式也不是效果霸道、适合战斗的那种,再怎么努力可能这辈子最多也就在二级咒术师的位置打转了。

    但是,整个咒术界,二级咒术师是人数最多也最容易损耗的大部队。

    他还有自己的家人,最初就是想要靠任务金供妹妹上学才来的高专。

    如今有更好的选择,灰原雄观望了没多久,就向夏油杰表明了自己毕业后去工厂就职的意愿。

    夏油杰还挺高兴的,和伊莲一起送了这个小学弟一大堆咒具。

    其中不止有他们现在在研究中的咒具,还有一些是伊莲带在身上的炼金道具。

    两个学弟是他们关心的人当中最容易被盯上的,毕竟都还实力不足、经验也很欠缺。因此,有这么一个借口送上门,自然要将学弟们全副武装起来。

    “就当是先熟悉一下未来的工作内容。抱歉数量比较多,这里面有些已经在售卖了,有些还在实验阶段,你和七海分着用吧,试用后记得告诉我们使用感受。”

    夏油杰是这样跟灰原说的,而老实孩子丝毫没有多想,高兴地捧着一大堆东西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