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饼店十分矮小,也就是正常店面的一半大小, 里面还堆满了制作煤饼的各种工具。屋角放着一口大缸,一个赤膊的男子正在用一根手臂粗的棍子搅动里面的煤灰。

    “老板?”叶千罗站在那男人身后出声叫道。

    “嗯?”赤膊男子转过身来,却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结实汉子, 迎面而来一股市井的彪悍气息。

    看到有人来,煤饼店老板瞧了一眼来人,见是一个文弱的男子,停下手里的棍子,将两手支在棍上,直接开口朝叶千罗问道:“买煤饼?”

    正要再借着店门口的亮光打量一下老板,店口的光亮突然暗了一下,又进来一人。

    叶千罗心中一喜,急忙回头,便见到墨元白屈尊降贵,也来到了这店。

    “您好,我们是侦缉队的,有个事想向您打听一下。”叶千罗进了煤饼店,墨元白就跟了进去,进门他就掏出证件朝老板晃了晃。

    调查走访需要两名队员到场,这家伙是不是忘记了?

    “您好,侦缉队叶千罗,这位是我们的队长墨元白。”见到墨元白一进门便一言不合掏证件,叶千罗也不再废话,也拿出证件晃了晃。

    证件上的星在幽暗狭小的店里闪着光,煤饼店老板一看,看急忙放下了手里的搅煤棍,双手在裤腰上擦了擦,满是肥肉的脸上堆起了难看的笑:“两位长官,请坐!”

    但店里连个凳子都没有。

    索性两位侦缉队员看起来并没有想坐着聊的意思。

    “您要打听什么事啊?”老板搓了搓手,朝叶千罗问道。

    “老板,请问哪条胡同是茸耳胡同?”叶千罗的视线透过粘满了灰尘的玻璃门,朝外望了一眼。

    “这里所有的胡同都叫茸耳胡同,同志,你看啊,这些细细小小的分岔,像不像耳朵上毛茸茸的细毛?”老板抹着汗解释道。

    “所有?那……住在里面的人怎么找到自己家的地址?”叶千罗问道。

    “地址?那里不是有门牌号码吗?也不知道门牌号码是怎么分布的,反正每一家门口都钉着门牌,但是规律就不好找了。茸耳胡同是十年前的叫法了,现在咱们这片叫……五同社区。”老板说。

    “五同社区?”叶千罗问道。

    “对!五个同步,什么绿化同步、什么同步来着?反正是市里规定这样叫的,我猜过不了多久呀,这里迟早要开发。”老板尽心尽力地解释着,立在身前,扑面一股汗臭味。

    “那请问,这片有没有一个叫孙小艺的画家?”墨元白听了老板的话,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退,以避开那股冲鼻的汗味。

    “孙小艺?不知道。这片姓挺杂的,姓什么的都有。我是十年前搬来的外来户,做点煤饼维持生计。这片胡同的人大多烧煤饼,烧饭、取暖,都用它。”老板说道。

    “那画家呢?”叶千罗急忙问道。

    “画家?我想想……”老板的眼睛似乎嵌进了脸上,被脸上的肉挤没了,看不出来眼睛是睁着还是开着,想了想便说,“油画算吗?”

    “算!”叶千罗忙不迭问,“她在哪一家?”

    油画临摹工。

    与职业对上了。

    “她家啊?是我的大客户!比别人家用煤饼要多的多!别人家夏天一个月买一次煤饼就够做饭烧水用,但她家是一个月要送三趟。要是你们问的是她,那我知道她家在哪里。”老板回答。

    “带我们去。”墨元白不多说废话,人已经转头出了店面。

    “好咧。”老板光着膀子跟了出来,朝店门另一侧的胡同钻了进去,边走边说道,“也不知道她家门牌几号,转几个弯就到了,她家门口有一对石鼓,很好找。”

    叶千罗和墨元白跟着光膀子的煤饼店老板,在胡同里绕来绕去,摸到了一户人家,对门与她家的距离仅容一人通过,连骑个自行车都不见得能从通道穿过去。

    “就这家了!两位长官,那我……”煤饼店老板长得五大三粗,热情倒是不减,带着人找到了人家,还等着吩咐。

    叶千罗看了一眼墨元白。

    大佬是主心骨,他等着大佬指示就行。

    “她家为什么用煤饼比别人家多?”老板临走之际,墨元白才问。

    “烤画。油画需要加热才能干得快。”老板答道。

    “她一个人住?”墨元白又问。

    “对。五年前,她奶奶过世了,她大学毕业也不工作,就住在老宅里鼓捣油画。也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反正没见她饿死,应该就是能赚钱的了。”

    “好,谢谢老板,再见。”墨元白朝老板礼貌道别。

    那老板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朝他们露了个笑脸后便转身离开,壮硕的身体消失在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