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昌回头看了几眼,被东西两个位置惊人的力量震住了——两边爆发出了鲜艳的红光和旺盛的紫气,不仅打破了江底石,甚至提前冲破了阵法的效果,搅得周围的江水开始涌动。

    孟昌被水流冲得微微摇晃,表情木然,内心激动:你们t是人?!

    哦……器灵确实不是人,而且镇压鱼精多年,修为了得很正常,但是尤老板你真的是人吗?!

    尤星越和景熠当然不知道孟昌内心在想什么。

    感觉阵法中灵力到处乱跑后,尤星越拔出法剑,尘封里数千年的灵力顺着破口直冲出去!

    阵法一破,原本平静的水流立刻恢复流动。

    孟昌险些被江水冲出去,被景熠一把抓住。

    景熠这些天日日从江底往上面爬,非常适应江中的水流。

    孟昌摸摸腰间的安全绳,松了口气:“谢谢。”

    灵力导致江水非常湍急,就算有安全绳,孟昌也会受一点小伤。

    尤星越拉着孟昌和景熠往上游动:“阵法破了,我们先上去!”

    等水流平稳,让机器下来给鼎挂上绳索钩子,就可以直接起吊了!

    孟昌感觉自己那点修为快要撑不住了,道:“好!我们先上去!”

    景熠有点激动,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离自由最近的一次!

    他一边向上游动,一边忍不住多次回头去看身后的本体。

    在搅动泥沙的多个小型漩涡中,本体轻微地、轻微地动了一下!

    景熠忍不住道:“我动了一下!”

    尤星越听得又好笑又心酸:“等一会儿你动的更厉害……”

    余下的话音突然消失,尤星越眼睛微微睁大,蓦然回过头——景熠被拉住了。

    数百双手臂从阵法中伸出,它们苍白浮肿,抓住了景熠的衣袖。

    景熠唇角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不要走!”

    “不能走……”

    “留在这里,陪着我们吧。”

    “鱼在这里,鼎在这里,谁都不能离开!”

    “好冷啊,你走了就更冷了。”

    “快来抱紧我吧!”

    五官古怪的人脸钻出阵法,它只有脸和手臂,那些半透明的手臂伸出阵法,抓着景熠的手臂、肩膀。

    人脸出现的刹那,尤星越眼睛里闪过一丝鲜红。

    在他的眼睛里,各色的线同时爆发,紧紧攀附在镇山河上,原本已经松动上浮的大鼎再次陷入了泥沙!

    江水的温度急速下降,孟昌感觉身上的暖贴和护身符逐渐失效——好浓的怨气!

    孟昌大吃一惊:“这是?!”

    景熠满心茫然:“我不知道!你们快先上午!我在底下不碍什么事!”

    老板和孟昌大师都是凡人之身,在江水里待得太久了有伤身体!

    尤星越道:“刻阵法死去人的怨气!”

    刻画阵法死了不少人,纵然刻阵法者心甘情愿,但死亡当真来临的那一刻,恐惧也绝不会少。

    谁都没想到这些恐惧怨气残留在阵法中,阵法落成,大鼎归位,将怨气、景熠的魂魄和鱼精一起镇压在了江底!

    孟昌连忙道:“不行,这些怨气……”

    所谓术业有专攻,得找上面会超度的人来处理!

    尤星越却握住孟昌腰上的安全绳,有节奏地用力拽了两下,那头收到信号,立刻开始往回拉!

    孟昌几下就被拉出了很远的距离,他自己拽了两下绳索,岸上的人没理他,继续往上拉,他只能扯着嗓子喊:“诶!不能硬抗!”

    尤星越折返回去,一把拽住往江底落的景熠:“跟我上去!”

    一双惨白的手臂环在景熠的腰间:“不要走,我好冷。”

    “江底好冷啊。”

    数百个声音附和着。

    怨气的出现让江水的温度一降再降,避水咒形成的透明膜开始凝结冰花。

    确实很冷啊。

    景熠在江底待了两千多年,他懂这种寂寞,红着眼睛勉强笑了下:“我、我在陪他们一会儿吧……”

    “你留下来做什么?”

    尤星越紧紧拉住景熠的手臂:“他们不是魂魄,是执念和怨气的集合体!那些不惜性命来水下刻阵人的魂魄早就入了轮回!”

    景熠呼吸停止。

    “只有你!只有你还等在原地。”

    景熠几乎不敢与尤星越对视——他怕这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透过他的躯壳看到自己的魂魄。

    尤星越手臂用力,对抗怨气的力量,他盯着景熠,他有力量斩断怨气,却不能斩断景熠的怜悯和犹豫。

    谁都拉不住自愿沉沦的人。

    尤星越道:“你要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等着见你一面。”

    景熠在这样的眼神下动摇了,他停住下沉的趋势,试图甩开抓住他的手臂,跟着尤星越向上游去。

    无论是怨气还是景熠,都有镇压鱼精的功德。好在景熠修为更强一些,甩开了怨气的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