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擦,是黑卡。”古风把厉烬的卡在程兮冽面前抖了抖。

    厉烬不知道,这张整个研究中心通用的卡,就是他们在这里的身份象征。

    颜色越深,级别越高。

    程兮冽清妖的眼尾瞥了厉烬一眼,呵,捡了个冤大头。

    古风把卡交给管理员:“刷抗生素,外用跌打药。”古风看了一眼程兮冽的颓样,“再刷半年的信息素调节剂。”

    “喂!”程兮冽按住古风,回头跟管理员说,“不要调节剂。”

    第4章 老大

    古风一把将黑卡夺了回来,攥在手里:“我说程兮冽你有病吧?你拼了命赚到的钱,对于人家来讲不过就是一瓶酒,一根烟,甚至就是几口冰激凌,这个节骨眼上你装什么清高!”

    程兮冽蓦然回头看着古风,淡淡的浅墨色眼眸,全无平常那股漠然,取而代之的是倔强的光:“你管我怎么赚钱,我养活自己这么多年,知道怎么能活下去。”

    他把黑卡从古风的手里抠出来,直接拍到厉烬的胸口:“带着你的卡,消失。”

    厉烬接住卡,轻触到程兮冽的手指,冰得骇人,像雪地里冻僵的兔子。

    程兮冽在羽绒服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白色的卡交给管理员:“齐哥,麻烦你,抗生素,外用跌打药。”

    齐哥刷了卡,包好了药交给程兮冽。

    “麻烦你,半年的信息素调节剂。”厉烬把黑卡送到管理员面前。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厉烬。

    管理员一脸懵圈地看着他的卡,磕磕巴巴地说:“三……三万六……”

    “好。”厉烬向着管理员说话,眼睛却锁在程兮冽的脸上。

    “叮!”刷卡结束。

    “调节剂需要冷藏,记在厉烬的名下,需要时来领。”管理员说。

    “不。”厉烬依旧锁定着对面的雌雄莫辨a,“记在程兮冽的名下。”

    程兮冽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迟疑片刻:“我不接受包养。”

    “呵!”厉烬由衷地笑了,笑到弯起了狭长的时风眼,冷冽的气质中蓦然揉进了暖,像极寒的雪顶上铺展开金色的阳光,“没人想要包养你,我只喜欢omega,我是有事请你帮忙。”

    程兮冽浅墨色的眼睛里浮动着怀疑。

    “听说,你在这里很久了,而我呢又刚来,对这里很不熟悉,简单逛了一下,觉得……水还挺深的,想找一个‘老司机’带一带,你如果同意的话,三万六,就当是茶钱。”厉烬双手抱胸,敛着漆黑的眼瞳,玩味地盯着程兮冽看。

    “成啊!”古风单手搭上按住嘴巴,贴在程兮冽耳边说:“找个大款当小弟,不吃亏,省得你一天跟个代购似的,给那群混蛋买东西,还得跟管理员赔笑。”

    程兮冽仰头听着,半眯的眼睛始终审视着厉烬,眼中闪着微微的光,是被薄云遮住的星星,黯淡的星芒。

    “茶钱这么丰厚,不知你想怎么喝?”

    “很简单,在我没有站稳脚之前,带着我,罩着我。”

    “噗嗤!”古风笑喷了,“新来的,你有这么多钱,不如先看看眼睛吧,你找他罩着你,他可是全中心最弱的弱a!”

    厉烬双手插在口袋里,松松垮垮地倚着桌边:“可是我刚刚看见这个弱a,活生生把一群强a搞成了动物。”

    厉烬与程兮冽对视着,同步弯了弯唇角。

    这一刻,厉烬才在他丧丧的眼神里,找到了一抹属于少年的意气飞扬。

    “不是吧!谁啊?!”古风一步蹿到程兮冽面前,颈间的青色血管瞬间爆了出来,“谁堵你?卫星海还是凌旗?老子去挑了他!”

    “挑什么挑?”程兮冽声音淡淡的,像夹杂了一缕无声的叹息,“你脚环戴腻了,想换个颈环戴戴?电击一下提神醒脑是吗?”

    “他们伤到你了么?”古风的声音很紧,满满的焦灼。

    程兮冽摇着头,拍了拍他的肩:“风子,我挺好,能搞定。”

    回头跟管理员打了招呼,慢慢往回走。

    出了管理部,古风停了脚步:“我下午没课,得回a区了,你中午让小晖给你打饭吧。”

    看了看程兮冽没有血色的脸,古风似乎不大放心,叮嘱说:“你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哈,要是再有人堵你,一定要告诉我。”

    程兮冽在微寒的风中,向他摆了摆手。

    厉烬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回头。

    “怎么?”程兮冽漫不经心地问,“你有疑问?”

    厉烬低头,接过程兮冽手里的药袋子拎在手里:“我以为a区的过不来。”

    “中心里老师不够,稳定期的同龄alpha,都在一起上课。”程兮冽往羽绒服里缩了缩脖子,“走。”

    回到生活部,厉烬先把程兮冽送回了宿舍,他也没拒绝。

    三人宿舍,一楼的阴面。

    一进屋,一股又冷又潮的感觉,厉烬深深怀疑,这跟他那间阳光温暖的屋子,是在同一栋楼里么?

    三张单人床距离很远,中间有帘子隔开,像个老旧小区里的廉租房。

    屋里不算凌乱,但也绝对谈不上舒服,很阴、很暗,窗户不知被什么建筑遮住了光,一个日光灯是唯一的光源。

    厉烬忽然明白了,程兮冽为什么会这么白。

    厉烬把药袋子拎进来放在桌上。

    程兮冽脱了羽绒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显得更瘦了。

    他从袋子里慢慢地拿出抗生素,把暖瓶倒了个底朝天,倒出半杯水,掀开最里面的帘子走进去。

    “来,吃药。”是程兮冽的声音,不同于刚才,既不油腻,也不厌世,更不欠揍,是柔和缱绻的声线。

    厉烬对帘子后面的人,多了几分好奇。

    里面的人咳了两声,轻拍后背的声音,然后是稚嫩的说话声:“哥,送你的,生日快乐!”

    “你做的?真厉害!哥很喜欢。”程兮冽惊喜的声音里,难得的含着些许温度。

    “哥,”我冷。”

    “等下哥就去打饭,再打点热水,给你灌个水袋,抱着就不冷了。”

    “我想抱哥哥。”

    “好。”

    片刻的宁静。

    “乖,先睡一觉,一会儿没有饭了。”

    “嗯,哥,你快点,我怕江浩池先回来。”

    “好。”

    程兮冽端着杯子走出来,厉烬正好奇地用手拨弄那些帘子。

    程兮冽放下杯子,从储物架上拿起饭盒。

    “去打饭?可以带我一起么?”厉烬问?

    程兮冽抓起他的羽绒服,草,被凌旗那孙子又扯了个洞,像张开的一张嘴,向外吐着白色的鸭绒和棉絮。

    他打开衣柜,从仅有的几件衣服里拿了一件春秋外套,罩在了羽绒服的外面,冷冷地瞥了厉烬一眼:“我名声不好,你最好不要跟我走一起。”

    厉烬一闪身堵住了门,倚在门框上,有点挑衅的意味说:“收茶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程兮冽没理他,紧蹙着眉弯腰拎起暖壶往外走:“随便你。”

    厉烬浅笑,跟在他后面:“喂,我没有饭盒。”

    “食堂有卖。”

    外面的人多了起来,厉烬发现他们对待程兮冽的态度有点奇怪,似乎是鄙夷,还有点好奇,又不大敢表现出来,反正溜过来的视线是偷偷摸摸的,被发现后又会流露丁点儿的嘲讽。

    好复杂的情绪,搞得表情痉挛,有点好笑。

    “你,得的什么病?”程兮冽忽然回头问。

    厉烬很坦白:“信息素辩识障碍,我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难怪。”程兮冽厌恶地皱了皱鼻子,“麻烦你收敛点,熏得我头疼。”

    “由于我自己闻不到,所以控制起来有点麻烦。”

    过了一会儿,厉烬忍不住问:“喂,我的信息素什么味道的?”

    他十二岁分化,六年了,从没有闻过任何信息素的味道,有时会沮丧,尤其是自己没有办法真正融入任何一个群体。有时会好奇,却从来也没有问出口过,因为那样,仿佛就更加浓墨重彩地强调,他不正常,是病态的。

    可是面对程兮冽,厉烬忽然很坦然,不就是有病么?跟谁没有似的,大家都不正常,无所谓谁笑话谁。

    程兮冽懒得抬眼,一副活不起的样子,连说话的调调都是懒散的:“你的味道比较抽象,很灼热,像火焰。”

    哦。厉烬有点欣喜,原来自己的信息素是火焰的味道,听着不错,很霸气。

    他又有点黯然,即便别人告诉了他,他也没有办法真正体会那种感觉,这样的缺陷,在alpha的世界里,跟盲了、哑了、聋了,没什么区别。

    浓重的云翻卷聚集,遮了太阳,寒风骤起。

    程兮冽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头,只露出一枚尖尖的下巴和半张脸,雾灰色的头发随着寒风凌乱地摆动,像一朵倔强的蒲公英。

    “你能搞到信息素香水是吗?”厉烬想起了那些五颜六色的小瓶子。

    程兮冽没言语,算是默认。

    “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有跟我信息素的味道接近的,给我弄一瓶,我想知道自己什么味儿。”厉烬的要求,自己都觉得又好笑,又凄凉。

    “我尽量。”

    答应得这么痛快,倒是有点令人意外。

    厉烬仿佛受到了鼓舞,乘胜追击:“我还想要一瓶你用的那种。”

    程兮冽茫然抬头:“我不用香水。”

    穷都快穷死了,还有闲情搞那种东西?

    “蒙人啊?”厉烬嗅着从程兮冽那边刮过来的风,“不用怎么会这么香?这香味好特别,很清新,我喜欢。”

    程兮冽猛然站住脚,原本空荡而厌世的眼睛里,聚起凌厉的光,好像山谷中与世无争的泉水,忽然凝结成了锋利的冰凌,尖利的锋芒将厉烬笼罩在里面,寻味、观察、审视,带着十分的警醒和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