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厉烬吃惊,不是锁骨断了么,不好好养着,作什么妖。

    “今天放假,早点去游泳馆里没人,省得遇见坏人要堵他。”小晖以为厉烬的惊讶是因为现在时间太早了,解释说。

    厉烬看他认真回答问题的样子好玩,忍不住逗他:“为什么总有坏人要堵他?他很讨人厌么?”

    小晖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哥哥很好的,不过因为他没人要,他穷,却比那些人更好看,更优秀,所以他们讨厌他,总要欺负他。”

    这个答案一点也不好玩。

    厉烬明白,人们总说,“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可是人们却更愿意,也更能接受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

    似乎他们生而高贵,高人一等。

    而对于泥土中千般磨砺、狂沙吹尽而生出的金子,却总要给予更多的恶意和摧折。

    “金汤匙”们看不起,觉得他们是低劣的,甚至身上带着铺面而来的烂泥味儿。

    而同样出身的人,毫不掩饰的排斥讥讽,同样都在泥坑里,凭什么你闪闪发光?

    这里跟外面的世界一样残忍,却偏偏更残忍地把一切阴暗面放大,让那些人性的不堪更集中、更尖锐地暴露出来。

    厉烬沉默了片刻,对小晖说:“你快休息吧,厉哥哥中午还请你吃饭。”

    从生活部出来,厉烬直接去了会见中心,他妈急吼吼的,一大早就来了,现身说法,讲述了一下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厉烬顶着会见中心里异样的眼光,任由妈妈又搂又抱,还重重亲了两口。

    厉太太表达够了自己的思念,拿出化妆镜看了看自己的妆,对厉烬说:“儿子,我忽然觉得你这个病也有好处。”

    厉烬:“??”

    “你看你现在,多温和,多乖巧,一点也不像个alpha,好像还是我的小宝宝。”厉太太往她漂亮的小嘴上补着口红。

    厉烬一大早,像嘴里被塞进了什么爬行动物一样,苦着一张俊脸:“妈,你不能因为雄性激素具有攻击性,就把我搞成太监吧。”

    厉太太杏眼一翻,“啪”地一声合上化妆镜,满脸不悦:“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太监?你现在明明信息素分泌都正常,又不会轻易被它影响控制,这个状态,简直就是alpha的进化方向,你是先驱,是先驱啊!懂不懂!”

    “找不到omega的先驱,早晚断子绝孙……”厉烬不满地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啊!”厉烬抱过妈妈带来的大包小裹,“我说我得赶紧去打饭了!谢谢妈妈来看我!我想死您了!我那个……晚上给您打电话!”厉烬一溜烟地跑了,深深觉得自己选择住在这里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第7章 腺体苏醒

    吃完早饭,程兮冽依旧没有回来。

    厉烬把妈妈带过来的衣服选了些小晖可以穿的,送给他,其余的就放在程兮冽的床上。

    走出宿舍楼,厉烬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游泳馆在b区与c区中间,不算远。

    大蚕豆一样的外形,通透的玻璃幕墙,虽然算不上崭新,却也干净利落。

    穿过更衣室,厉烬隐约听见里面哗哗的水声。

    游泳馆很大,没什么人,空空荡荡的,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不断往复回响,像是金色大厅里华丽的歌剧,孤独而冷清。

    偌大的游泳池里只有一个人,白净而纤瘦,四肢修长,雾灰色的头发罩在黑色的泳帽里,巴掌大的小脸在水中起起伏伏。

    程兮冽在自由泳,大概因为伤势的缘故,他只用单臂,看起来跟神雕大侠杨过似的。

    他游得很好,游动的速度和出水的幅度,展示了很好的腰腹控制力,落在厉烬眼中,好看得赏心悦目。

    程兮冽并不知道自己被“偷窥”了,他心无旁骛。

    游泳让他开心,这里的世界很安静,很纯粹,能让他暂时忘却生活的沉重。

    最后一百米。

    程兮冽集中精神全力冲刺。

    厉烬站在门口看了许久,见他仍在跟自己较劲,并没有结束的意思,又往池边又走了几步。

    只这几步,厉烬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逼停了。

    他向来迟钝的嗅觉,闻到了一股浓郁而清新的味道,像冰山中的融雪,像烈日下的甘泉,澄澈得让人心旌摇曳。

    厉烬全身心地沉浸在那清沁得有点勾魂的气味中。

    厉烬记得,这是程兮冽的香水味,只不过此时此刻,更加绵密而炽烈,将他整个人紧紧包围。

    莫名的,厉烬有一种来自灵魂的悸动,前所未有的体验,他感到那些醉心的清新,像潮水一般,汩汩地涌进他颈后敏感而脆弱的腺体。

    潮水一寸一寸润泽着脊椎,沿着灵巧而坚挺的椎节蔓延下去,如同莽莽荒原迎来了惊雷春雨,猛烈的快感一路炸开,从椎骨向外,放射般传遍四肢百骸,新芽破土,万物萌生,枯竭已久的身体,绽放出遍野繁花。

    厉烬在这一刻,在空旷的游泳馆里,在那个无知无觉地遨游在一汪池水中的人面前,如获新生。

    得以充分复苏的腺体欢畅地舒展,仿佛萌动的枝芽,染了清晨的露珠,缓缓伸展出嫩绿的藤蔓,攀浮在空气中,向着水中的人,迫不及待又争前恐后地蜿蜒而去。

    厉烬清晰地看到,自己与程兮冽之间,生出千丝万缕的羁绊。

    来不及体验这种悸动的美好。

    厉烬的脑子里轰然爆开两个字。

    尼玛!

    自己的嘴是开光了么?

    断子绝孙这么快就应验了?!

    自己居然看上一个alpha?

    还对他产生了反应!

    完了完了!

    废了废了!!

    死了死了!!!

    厉烬的视线迷蒙下去,占据全部视野的是土拨鼠尖叫gif。

    程兮冽结束冲刺,趴在泳池边,看见厉烬站在不远处,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他就中了邪一般,丢盔卸甲、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程兮冽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扒下泳帽甩甩头发,独自去冲澡。

    周六早上游泳,是程兮冽雷打不动的习惯,不仅可以避开那些讨厌的人,还有一件事,只能在此时空无一人的更衣室里做。

    他换好衣服,把置物架推到储物箱旁边,爬梯子一样踩在上面。

    高高的储物箱上面布满了灰尘,许多钥匙,静静地躺在灰尘里,等着有人把他们救起。

    程兮冽将钥匙一把一把拿起,对照着上面的号码,打开相应的储物柜。

    柜子里面都放着一沓钱以及一张写着香型的纸。

    程兮冽把钱收好,找到指定香型的香水放在里面,再把柜子重新锁好,钥匙放回。

    这是一场不必会面的地下交易。

    是程兮冽赖以生存的生计。

    每个月,程兮冽都会搞到一批新货,想要的人会提前把钥匙放在箱子顶上。

    当月最后一个周六的早晨,在没有人,没有监控的更衣室里,程兮冽会把顾客的货物,如约奉上,从无错漏。

    袋子里的香水销售大半,程兮冽的兜里塞满了钞票,他闻着自己香气宜人的味道,对于这个月的收入,十分满意。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厉烬要的烈焰味道的香水有点难搞,还有,他从自己身上闻到的……

    事情的走向,开始有点复杂……

    刚走出游泳馆门口,程兮冽就被人给生扑了。

    古风跳在他的背上,张牙舞爪地抓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发财了,程总?”

    “托您的福,古总。”程兮冽浅笑,驼着古风往回走,“你怎么没回家?”

    “给你当保镖啊!你这两天得罪多少人自己不知道啊,你现在又在考察期,一旦有人掐着这个时间动手,你只有挨打的份儿。”古风挂在程兮冽身上,“骨头怎么样?我让我妈中午带大骨汤过来,给你好好补补。”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何苦还麻烦阿姨跑一趟。”程兮冽对于别人的好,总是无以为报般的愧疚。

    古风蹦回地上,抚着自己圆溜溜的寸头,眉眼冷了一下:“麻烦什么?我不把她往我这儿栓,她还得回去照顾那个小兔崽子,想想就生气。”

    “行了,知足吧你。”程兮冽把脸缩进羽绒服衣领里,只露出乱蓬蓬的头发,挂着冰碴。

    回到宿舍,程兮冽对着自己堆满东西的床独自凌乱。

    “小晖,这都是什么?”

    齐日晖从帘子后面钻出来,忌惮着古风的味道,怯生生的不敢靠近。

    程兮冽给古风喷了阻隔剂,招呼他进来。

    古风抓着程兮冽手里的瓶子,叫道:“哇擦!程总真是发财了,用上高级货了。”

    小晖仰头闻了闻,似乎放松了不少:“哥,楼上的厉哥哥过来了,他拿了好些衣服来,还有我的!”

    小晖的小脸兴奋发亮,像圣诞夜前打开糖果包的孩子。

    程兮冽看了一眼床上的东西,走到小晖面前半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小晖喜欢那些衣服吗?”

    “嗯!”小晖用力点头,“它们又暖和,又漂亮!”

    “小晖。”程兮冽的眸色更淡了,少了光,就少了那些鲜活的色彩,在阴冷的屋子里,愈发黯淡,“哥会努力赚钱的,我们不应该要别人的东西。”

    像某种意义上的施舍,刺痛了程兮冽的骄傲。

    小晖绷起了嘴,默默低下头,看起来很可怜:“哥,我觉得厉哥哥很好的,而且,我也不想你那么累……”

    小晖不舍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努努嘴说:“我现在就脱下来。”

    看着齐日晖瘦小又落寞的背影,程兮冽叹了一口气:“你喜欢就穿着吧,他也是一片好心,不过下不为例知道吗?”

    “好!我知道!哥哥最好了!!”小晖立马蹦起来,笑得像颗跳跳糖。

    程兮冽把一摞摞崭新的衣服收到柜子里,面无表情。

    “那个新来的送的?”古风跟在他后面,神色也不大好看。

    “他想干嘛?”古风戒备起来,“黄鼠狼给鸡拜年,非奸即盗。”

    程兮冽关上柜子门,送他一对眼刀:“你这个语文,学出融会贯通新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