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烬默默无语地把单据和药放到后备箱里,自己坐到了副驾驶。

    程兮冽站在车旁,恹恹地说:“我自己回去吧,我能找到路。”

    “少废话,快上车!”厉烬用力抓头,把头发全部抓炸了。

    程兮冽没有反驳,坐在后面。

    暴雪将至的气氛。

    燊叔忍不住缩缩脖子,少年们的爱情啊,真脆弱。

    一路无话。

    到了家,厉烬一头扎进自己的卧室里。

    程兮冽收拾了几样东西塞在背囊里,在他的床头敲了敲:“厉烬,能不能麻烦燊叔送我一趟?”

    “嘭!”的一声,厉烬从床上跳起,向着程兮冽冲过来。

    “你去哪?!”厉烬带着逼人的气势,走近了几步,空气冷凝,压力骤增。

    程兮冽退到墙壁处,低浅的声音夹杂着叹息:“我先回中心。”

    他顿了顿,马上补充说:“等你易感期过去,再来找我。”

    厉烬压近一步:“不准回去!”

    “可是医生说……”

    厉烬再近一步,几乎就要撞到程兮冽的身上:“我知道医生说了什么,但我不准你走!”

    “厉烬……”

    厉烬忽然暴怒,双拳重重打在程兮冽身侧的墙上,胸口激烈地起伏,把他禁锢在自己面前:“我说了,程兮冽!你不准离开我!!!”

    世界安静,只剩呼吸的声音。

    厉烬像野兽一样喘息,咄咄地逼视着程兮冽,眼角慢慢染上一线嫣红。

    程兮冽看着厉烬墨色的眼睛,轻轻说:“好,我不离开你。”

    像委屈到了极点的孩子,忽然被妈妈抱入怀里。

    厉烬绷紧的身体就在那轻柔如风的话语中一下子松弛了。

    他原本强势地禁锢着程兮冽的手臂,忽然就成了全部的支撑,如果没有这两个支点,几乎就要倒下去。

    “对不起……”厉烬喃喃地道歉,墨玉般的眼睛像浸在湖水里,“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也许,我该吃药了……”

    厉烬放开程兮冽,脚步虚浮地去取药。

    程兮冽抓着背囊,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尖锐地痛楚让他清醒,让他狠下心来。

    他把东西拿到客厅,即便不回中心,也不能再跟厉烬住在一个卧室了,这几天就在沙发上睡,先等他情况稳定了再作打算。

    厉烬晚餐也没下来吃。

    凌千瞳浑浑噩噩地把自己关在客房。

    偌大个房子,只剩秤砣陪着程兮冽。

    晚上送走了楠姨,程兮冽在厉烬的门口徘徊了几圈,里面鸦雀无声,大概是睡着了。

    程兮冽把头倚在厉烬卧室的门框上,厉烬,该我说对不起的。

    程兮冽的心头一阵酸楚,这大概是两个人的通感吧,原来他那样难过……

    回到客厅,秤砣已经蜷在壁炉前打起了小呼噜,程兮冽把沙发收拾好躺在上面。

    脑子里纷乱无比,像剪坏了的蒙太奇,零散的画面忽隐忽现,一点点看清楚之后才发现,那萦绕脑海挥之不去的,全部都是他的脸。

    他深邃的眼,他可爱的小尖牙,他修长有力的手,他灼热的目光,他像二傻子一样挥着手,叫他“程兮冽”……

    草。

    烦躁。

    干嘛想他啊!

    程兮冽用被子蒙住头,企图把自己闷晕过去。

    陷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有人在下楼。

    脚步由远而近,走下楼梯,穿过客厅,在沙发前停了下来。

    漫长的静默。

    正当程兮冽想要掀开被子的时候,声音再次响起,从沙发后面绕过来,应该就站在程兮冽身边。

    衣物摩挲着皮质沙发的窸窸窣窣声过后,房间里又安静了。

    程兮冽被被子闷得喘不过气,他轻轻掀开一角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人应该离开了。

    程兮冽拉开被角慢慢探出头来,一个人就趴在他的旁边。

    厉烬。

    曲着腿跪在地毯上,胳膊只搭着沙发的一个边,大概是怕吵醒他。

    他把头枕在胳膊上,一只手紧抓着程兮冽的袖口。

    暖炉的微光映亮他的脸,凌乱的头发,乌黑的眼眶,浓密的眼睫盛着漫漫水光。

    曾经那样神采飞扬的少年,如今这样卑微而虔诚,只为靠近他一点,哪怕一点点……

    有一把尖利的东西,刺在程兮冽的心上,随着每一次呼吸在胸腔里翻腾挖绞,很疼很疼。

    “厉烬。”程兮冽轻轻地唤着那个名字。

    他睁开了眼,疲惫而憔悴的眼神中闪过浓浓的慌乱。

    不要赶他走,可以吗?

    “你别吃药了。”程兮冽的声音又轻又哑,可又偏偏像天籁一样好听。

    因为他说:“我陪你度过易感期。”

    第20章 广场舞

    这是厉烬十八年来最想铭记又最想忘却的夜晚。

    铭记,是因为程兮冽抱了他。

    忘却,是因为他哭湿了人家的肩头。

    一件事怎么可以这样极端,又惨又美好。

    “回房间睡吧。”程兮冽拍着厉烬的背,声音温暖而轻柔,像一根鸿毛,撩动着厉烬的心尖尖。

    “你陪我。”厉烬吸着鼻子说。

    “好~”程兮冽耐心得像哄孩子一样。

    程兮冽让厉烬睡在床上,自己在他身边打了个地铺。

    尽管已经离得很近了,可厉烬还是忍不住一直向程兮冽这边靠过来,几乎一翻身就能掉到地上。

    之前厉烬完全没有睡,心情极度抑郁,这下终于感到了困意,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拂过紫藤,沙沙地浅吟低唱,诉说着何人的心事,一种夜色,两处深情。

    还没到六点,程兮冽提前醒了。

    具体的说,他是被压醒的。

    厉烬这只“八爪鱼”,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到地上来,张牙舞爪的,攀在程兮冽的身上。

    程兮冽无语凝噎,仰天长叹。

    这是造的什么孽!

    程兮冽尿急,想推开厉烬的手脚,结果越推越紧,这家伙像宣誓主权一样,拼命把程兮冽往怀里搂。

    程兮冽快爆了。

    “厉烬。”

    睡得呼呼呼。

    “厉烬。”

    收了收胳膊吧唧吧唧嘴。

    “厉烬!”

    “嗯?”

    茫然地掀开一线眼帘。

    “我要去洗手间。”

    “哦。”

    蹭了蹭继续睡。

    “喂……喂!”

    继续呼呼呼。

    程兮冽:我天!太能睡了吧!

    “我要尿床啦!!!”

    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吓得厉烬一转头撞在地灯上。

    程兮冽摆脱束缚,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洗手间。

    厉烬晕头转向地坐在地上揉着头上的包,揉着揉着就开始傻笑。

    他说要陪他。

    他亲口说的。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