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时,厉烬发现旁边枕头上毛茸茸的脑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字迹清秀的纸条:我去买早饭了,你醒了就乖乖趴着,等我回来给你洗漱,兮兮。

    “呜呼!”厉烬舒爽地伸着懒腰,有人伺候的日子真是过瘾。

    仲夏的阳光过于火热,穿过玻璃窗落到床上,烤得厉烬喉咙发干,他这才想起,原来不知不觉已经七月了。

    学校应该很快就要放暑假了。

    待到阳光再次转凉,九月新学期就开始了,也不知那时是不是可以回到学校去上课。

    自己这个病,到底还能不能治好了?

    还有程兮冽,他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如果完全标记,自己的爸爸妈妈可不可以做他的监护人?

    真想把他塞到行李箱里,带着一起上大学。

    把小奶兮藏进箱子,放到床底下,没事就偷偷摸摸放出来亲亲,哈哈!

    想着想着,厉烬就傻笑起来。

    程兮冽一进门就看见厉烬缩在被子里笑得一抖一抖的。

    “做什么春梦呢,笑这么开心?”程兮冽掀开被角,把自己蒙了进去。

    里面黑洞洞的,能感觉到身体温热的气味。

    程兮冽小心地伸出手,去摸索着厉烬,却在几秒后就被人圈住了。

    “春梦做得好开心,来啊,一起做啊!”厉烬像个大八爪鱼,一下子爬到程兮冽的身上。

    程兮冽的小身板哪里撑得住厉烬的体重,一个趔趄,摔在床上。

    大“八爪鱼精”顺势就攻城掠地,早餐还没吃,先开荤吃了个甜点。

    番茄小奶兮,好奶好甜好好吃。

    昨夜刚刚被程兮冽偷.窥过的嘴唇肆无忌惮地到处游走,惹得烈火炎炎,小野o浑身酥软,再也野不起来,惨兮兮连连求饶。

    尽管程兮冽被人吃了个生活不能自理,却依然身残志坚地坚持给厉烬收拾清爽,喂了早饭,重新上药,又把一切家务活包在身上,然后打发小火苗去花园散步,自己又认认真真上起课来。

    接连几天,程兮冽除了陪厉烬,就是在学习,偶尔会神秘兮兮地出去,也不告诉厉烬去了哪里。

    只要电视上的课程一开始,程兮冽就跟自动入定了似的,跟他说话也听不见,厉烬在屋里转了两圈,好无聊,只好出去荡秋千。

    没有兮兮,荡秋千也挺无趣的。

    厉烬百无聊赖地挂在上面,晃晃荡荡,像个失了魂的傀儡。

    古风牵着穆云海在花园里遛弯,就看见厉烬没精打采地坐在合欢树下。

    “喂!”古风叫他,“怎么了跟失恋一样?”

    厉烬回过神,有点苦闷:“我觉得我可能要被甩了。”

    “啊?!”穆云海惊呆,“程兮冽移情别恋了?不可能啊!”

    厉烬仰天长叹:“他移情别恋了!他爱上了学习,都不爱我了!”

    第61章 小心脏

    古风走到他旁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可能,除了你,他没有爱过任何东西,包括他自己。”

    厉烬侧着头看古风,有点呆。

    古风回头对穆云海说:“天太热了,帮我们买点冰棍儿去吧。”

    “嗯。”穆云海善解人意地说,“你们聊,我要好好挑挑,可能要晚点回来。”

    “自己注意安全。”古风在后面细心地叮嘱着。

    “知道啦!”穆云海摆摆手,欢跳着走了。

    “给我挪点地方。”古风一点不客气地往一边挤着厉烬,像很多年的好友一样。

    厉烬往旁边坐开点,古风挨着他坐下,仰头望着合欢树斑驳的叶子,娓娓诉说。

    “我刚到中心的时候,程兮冽已经在这里关了两年多了。那时候的中心没有什么人道可言,尤其是对那些没有监护人的孩子,说是治疗,其实不过就是试药的工具,稍有反抗,就上颈环、关禁闭,挨打、挨饿,被电击都是家常便饭。”

    “那个时候他偷跑过很多次,他说要去找他的妈妈,要去问问她,为什么不要他了……”古风浅浅叹息,厉烬扭过头,努力地控制着眼中弥漫的水气。

    “后来,有人告诉他,他妈妈坐牢了,再也不会来接他了,他整个精神都垮了,在宿舍里躺了三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等他再起来的时候,在一个秋风狂卷的下午,他跑到研究中心的大门口,把他写给妈妈的信全烧了,用手抓着滚烫的纸灰疯了一样地洒在风里,大喊着‘飞吧,去看看这个操蛋的世界’……”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偷跑过,他变得经常打架,他学会了向生活低头,他会对着工作人员阿谀奉承,他会笑着去经营他的小生意,可是,当你走近他你就会知道,他眼里的光已经完全消失了,空洞洞的,仿佛他的灵魂不见了。”

    “我想,他对他的人生和这个世界是充满了怨恨的,他那样不屈不挠地活着,只是心有不甘,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活一回,然后再无声无息地死去,连一个怀念他的人都没有。”

    长久的沉默,除了风声和秋千的“吱呀”,时间仿佛都停摆了。

    厉烬拼命忍着泪,忍得眼眶一阵阵灼痛,有东西在心头撕扯着,那滋味,尖锐而绵长。

    过了许久,古风继续说:“当他从你家回来的时候,我再次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光彩,也许你不曾注意,他看你时,眼里有繁花四季,有日月星辰,那时我就知道,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古风侧过脸,直视着厉烬:“他曾经失去了一切,而现在,你就是他的一切,厉烬,他因为爱你,所以重新爱上了这个世界。”

    厉烬沉浸在万千思绪里,觉得胸口堵得透不过气。

    远方传来穆云海轻快的脚步声,古风站起身:“厉烬,命运从来不曾善待过他,磨砺得久了,他的心就磨出了厚厚的硬壳,任凭我努力了那么久,也无法打开。现在,他把自己的壳生生剖开,把你放进他最柔软的地方,你,千万不要辜负他。”

    厉烬的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来,于是郑重地点头,如同掷地有声的承诺。

    回到宿舍,程兮冽正在飞快地刷题。

    厉烬轻手轻脚地关门,看他专注的样子,大概一时半刻不会结束,就把穆云海买的冰棍放到喝水的杯子里,化开了也可以当做饮料喝。

    等程兮冽终于下课,把自己从书山题海里□□,厉烬已经准备好了冰饮,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洗干净晾晒在阳光充沛的花园里,还顺手给秋千的铁链上了油,以后就不会“吱呀吱呀”地响了。

    程兮冽低头太久,脖子酸痛得要命,自己反手扶着椅背,用力地拉伸着。

    厉烬走到他身后,轻轻拨开垂落在后颈上的碎发,修长有力的手指按在僵硬的肌肉上,慢慢揉捏。

    “啊!”程兮冽一声惨叫之后就开始舒服地哼哼,“唔~下边一点,哎,对就是这里,用力!唔呼!”

    手指精准地掠过头顶、后颈和肩膀的各个穴位,技巧熟练、力度适中,爽得程兮冽汗毛都竖起来了。

    当温热的指尖轻柔地触碰到腺体时,程兮冽的心都停跳了一下,身体无力,头向后仰着,靠在厉烬的腹肌上。

    厉烬低头,反吻在程兮冽嫩红的嘴唇上,顺势圈住他的上半身,从后面将他包裹起来。

    厚重而动情的拥吻,攻城略地般地席卷在程兮冽的脸颊、脖颈和锁骨上,空气都开始粘稠起来。

    “兮兮。”厉烬的声音低迷,带着沉醉的气音,像敲在耳畔的蛊惑,“兮兮……”

    他只是叫着他的名字,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好听。

    程兮冽像浸在一潭清冽的池水里,迷蒙地往下沉。

    他笑着抬头,却看见厉烬雾气弥漫的眼睛,遮住了墨玉的光,有伤痛萦绕在里面。

    程兮冽转身跪在椅子上,抓住厉烬的耳朵:“小火苗,你怎么了?”

    厉烬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我只是,想你了。”

    程兮冽失笑:“大哥,你是穿越了吗?我就上了一节课而已啊!”

    是啊,厉烬也笑,他穿越回七年前了,他看见弱小无助的程兮冽被丢到一扇紧闭的铁门里,可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还狠狠地推了一把。

    “兮兮……”

    “嗯?”

    厉烬迟疑了一瞬,脑海里激烈交锋的两股力量,在看见程兮冽清澈的眼睛那一瞬,坦白的勇气终于溃不成军。

    “那个,渴了吧,穆云海买的冰棍儿,已经化成冰饮了,我给你拿。”厉烬颓丧不安地把杯子拿给程兮冽。

    程兮冽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若有所思。

    冰饮甜滋滋、凉爽爽,程兮冽骑在椅子上一饮而尽,舔舔嘴唇,懒散地趴在椅背上说:“今年我生日,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

    呃……

    这是什么跳跃性思维?厉烬的思路有点跟不上。

    “我……多攒点钱。”厉烬说。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就攒钱?”

    “那你想要什么?”

    程兮冽勾起一边唇角,笑得狡黠而鬼祟,向厉烬勾勾手指,厉烬乖乖地附耳去听。

    “是不是我想要什么,你都肯给?”

    “是。”回答得毫不犹豫。

    “哦?”程兮冽雾眉一挑,“这么干脆啊?”

    厉烬揪着自己的衣领塞到程兮冽的手里:“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身到心,过去现在和将来,都给你,拿去!”

    程兮冽抓着他的衣领毫不客气地往回一带,拽到两人零距离:“我想要你的一辈子,你给吗?”

    厉烬伸手扣住程兮冽的后颈,好像生怕他逃跑:“如果不是你还未成年,我怕把牢底坐穿,我早就把事给办了,还至于这么七上八下,磨磨叽叽,都快憋死我了!”

    “行吧。”程兮冽似乎很满意地眨眨眼,“态度还算诚恳,说吧,刚才跟风子荡双人秋千荡得那么投入,都聊什么了?”

    厉烬:“啊?你看见啦?你说你这学习,怎么注意力这么不集中呢?”

    程兮冽咬牙切齿地揉着厉烬的头发:“有通感啊大哥!我做题做一半心都抽抽了,快要梗死过去了,走到窗边透透气,看见你们在聊天,就知道你们又在聊什么苦大仇深的话题,说吧,风子到底跟你说了啥,你这么难受?”

    厉烬忽然开始有点躲闪:“也没什么,就说了点儿过去的事。”

    程兮冽撇撇嘴:“肯定不是什么高兴的事。”

    厉烬没有否认。

    程兮冽拉着厉烬,让他坐下,自己跨坐在他的腿上,两个人面对面,开始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关于两个人的过去,以及未来。

    “厉烬。”程兮冽把手覆在他的左胸,“刚刚是这里疼是吗?”

    厉烬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程兮冽的手,他们一起摸到了胸膛里鲜活的跳动,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程兮冽低下头,把耳朵贴在厉烬的胸口:“咦?你的小心脏在跟我讲悄悄话呢!它说,它的主人觉得我吃了很多苦,都是他害的,它说,如果不是它的主人,我也不会被关到这里来,会跟妈妈在一起,开心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