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多萤火。

    你跟桔梗搭着话,一抬头,就瞧见四周不知何时,竟浮出星星点点的浅色莹光。

    其中,以晃晃悠悠从幽暗林间飘来的那只,最大、最亮。

    你看着它飞过古树灌木,看着它被风吹得明明灭灭,看着它稳稳飞到你眼前,最后,落在桔梗墓地后的祠堂阶梯之上。

    你屏息凑近。

    手指蠢蠢欲动。

    明知道人类的汗水对昆虫有害,也还是控制不住好奇心去摸……

    明亮的光瞬间消散。

    柔软的指腹只触摸到冰冷生硬的碎裂物。

    你触电般缩回手。

    视线余光却瞧见了匪夷所思的东西。

    ——一枚亮晶晶的四魂之玉碎片。

    你瞳孔骤缩。

    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有来得及想通究竟发生了什么。

    耳畔就突然传来犬夜叉得意欣喜地狂妄叫嚣:“哈哈哈哈,我终于自由了!桔梗那个女人……哼,也不过如此嘛!”

    犬夜叉的封印不知怎得解开了。

    重获自由的他,立刻高高越至半空,彻底远离那个封印了自己五十年的糟糕地界。

    此时,他发出从天而降。

    宛如一发炮弹,精准落在你不远处,激起的尘浪呛得你直咳嗽。

    而他则捏着咔咔作响的爪子,恶意满满裂开嘴,仿佛天老大他老二般,冲你颐指气使:

    “喂!”

    “我可不管你究竟是谁,奉劝你一句,赶紧把四魂之玉交出来!不然的话,我就把你……”

    他威胁恐吓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光击中后背,连声闷哼惨叫都没来记得发出,就被一双精致优雅的黑色靴子深深踩入地面。

    光团散去。

    随着清澈空灵的月色铺展开来,露出那人高山晶莹雪般凛然出众的真容。

    银发。

    金瞳。

    眉间一轮殷红新月。

    两颊生着对称的双道妖纹。

    他神情淡漠。

    妖异俊美到模糊性别的精致五官,满是高不可攀的清冷、疏离,又禁欲。

    莫名看得人……吉尔梆硬。

    只是——

    如果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没有夹着一枚闪闪发亮的铜制子弹就更好了。

    可这也不怪你啊。

    完全是杀生丸出现的时机不太对。

    才会让原本冲着犬夜叉去的子弹,直直奔向了他胸口。

    你是这样想的。

    就是不知为何,没来由得有点心虚。

    悄咪咪把枪械塞回手臂枪包,低垂着眉眼,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杀生丸居高临下。

    薄金色瞳仁淡淡撇了你一眼:“巫女?”

    “不不不。”

    你连声否认。

    你很清楚,他不是在问你是不是巫女,而是在问你是否是那个跟犬夜叉有牵扯,又胆敢威胁他的巫女。

    可那种事,怎么可能是你干出来的呢?

    你自然是赶紧撇清关系,一推四五六,“那个巫女已经被他害死,我只是个无辜被牵连的普通过路人。那位巫女麻烦你纡尊降贵,是想要……”

    你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直被杀生丸当垫脚石踩在脚下的犬夜叉打断。

    他凭着一股气。

    艰难挣扎着支撑起身,伸着爪子去挠杀生丸的脸:“不要……踩在别人背上啊,混账!”

    然而,凭借一腔怒气发起的野蛮进攻,注定会落空。

    犬夜叉还没来得及碰到杀

    生丸衣袍分毫,就被浅绿色的光鞭毫不留情抽飞出去,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到撞倒了数棵粗壮的树木,才堪堪落地。

    可半妖就是皮实。

    他很快就又生龙活虎起来。

    摇摇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发晕的视线触及不染尘埃的杀生丸,当即怒吼一声,再次怒不可遏地扑上去。

    想要一雪前耻,却只得到被动挨揍一个结果。

    你有点没眼看。

    知道这应该是他们兄弟相处的常态,可不应该啊。

    犬夜叉究竟是多么不堪用,才会被月姬忍无可忍放弃?

    是的。

    你已经给月姬的言而无信找了理由!

    唯一让你想不通的,就是犬夜叉得让他们多失望,才会被那样可靠的月姬放弃。

    你也直接问了出来。

    杀生丸殴打的动作一滞。

    他倏然扭过头。

    薄金色眼睛如电射来,凌厉如刀:“你说什么?”

    你被他吓了一跳。

    但还是按下砰砰乱跳的小心脏,力求字句清晰地表达自己的困惑,不至于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是……犬夜叉是半妖,会很没用,这些你们在准备抚养他的时候,不是应该清楚吗?……为什么领养了他,却又中途放弃啊?是因为他没用得超出想象吗?”

    “啊?”

    “你在说什么傻话?”

    犬夜叉率先叫出声。

    他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你,“你是转世转傻了吗,桔梗?!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大妖怪,就连我的身体里留着跟他一样的血液,都被他视为耻辱,又怎么可能会抚养我?”

    “之前,枫说你变了,变得她都不认识了,我还以为是夸张,没想到……你竟然真变得这么愚蠢了?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吧?”

    “报应你当初……”

    他畅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杀生丸一拳揍飞!

    犬夜叉狼狈得在地上滚出老远。

    马上翻身而起,捂着红肿渗血的侧脸,气急败坏:“杀生丸,你干嘛突然袭击我?!”

    杀生丸没理他。

    薄金色的眸子落在你身上,

    轻飘飘的。

    却无端让你生出被抓住的错觉,心生不安。

    “羽衣?”

    疑问句。

    却被他问出了笃定的语气。

    “啊?”

    你震惊于他的敏感。

    按道理来说,他早该把这个名字抛之脑后才对。

    却也没有要跟他装傻充愣的意思,“……是,是的。”

    一口吃,你更紧张了。

    杀生丸却笑了。

    素来矜持内敛的小公子,第一次在你面前露出微妙的、讽刺的、似有深意的奇异微笑。

    非但没有再让你吉尔梆硬,反而让你完全没有那种世俗的,整个人惴惴不安起来。

    仿佛成了死刑犯。

    正在等待在死亡的降临。

    “如果我说是呢?”

    你下意识望向犬夜叉。

    他现在非常狼狈。

    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尽是挨揍的痕迹。

    可他却吸着流血的鼻子,倔强地仰着头,仇视地盯着前方的杀生丸,丝毫服软的话都不肯说。

    被你目光一瞧,他先是一愣,跟犬大将如出一辙的金色兽瞳,露出显而易见的委屈,却又在下一刻气哼哼别过头去,不再看你这个可恶的转世一眼。

    “能理解。”

    你叹了口气。

    缓缓收回打量犬夜叉的目光,痛苦地摁着眉心,“我也不喜欢太愚蠢的孩子,只是

    ……”

    杀生丸看过来。

    似乎是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真知灼见。

    “为什么不杀了他?”

    “既然决定失信于人,为什么不干脆直接铲除这个引人非议的祸患?”

    “这样留着他,你们惩罚的,不是他,而是……”

    “羽衣。”

    杀生丸打断你的话。

    在你不解其意的注视下,他突然问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犬夜叉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被问得发懵。

    犬夜叉警惕后退。

    看了看你,又瞧了瞧杀生丸。

    本能觉得你们都不是好东西,可他的脑袋不太够用了,以至于根本听不懂你们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

    期间,他也试图插话,“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啊?喂,杀生丸,你什么时候抚养过我?别乱说啊!还有你,你不是桔梗的转世吗?怎么……怎么会跟杀生丸这种可恶的男人有牵扯?你是想让他杀了我吗?!”

    然而,没人理他。

    你思忖了许久。

    觉得杀生丸可能是不喜欢你多管闲事。

    便觑着他的脸色,不确定回答:“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是你们的孩子。”

    杀生丸予以否定:“不,他是父亲的孩子。”

    你满头雾水。

    只觉得更奇怪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孩子不是他的,就是他父亲的,可这并不能回答你之前的问话啊。

    杀生丸皱眉。

    薄金色眼睛盯着你,眉心越拧越紧。

    显而易见地生气了。

    你非常苦恼。

    根本无法理解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更不理解他怎么突然就生气起来了。

    杀生丸很不痛快。

    果断将视线从你身上移开,上手将同样露出茫然表情的犬夜叉狠狠修理一顿。

    之后,才冲你冷哼一声,丢下句“真是愚蠢的母亲”,重新化作光团,消失在透亮的夜色中。

    你摸了摸鼻子。

    怎、怎么就愚蠢了?

    就算你再怎么愚蠢,被你三言两语糊弄上床的男人,也没有资格说你蠢吧?

    一想到自己非但没能让他过来收拾烂摊子,反倒还被他嫌弃愚蠢,当即有种得不偿失的憋屈感。

    就,有点生气。

    不由觉得他这只小狗崽子真嚣张,看起来就欠睡。

    如果不是看在月姬的面子上,就应该将他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才对!

    ……

    ……

    脑里过完瘾。

    你才没那么生气了。

    长呼一口气,准备回屋睡觉。

    你刚走了没两步,身后就伸来一只手,牢牢拽住你胳膊,你挑眉斜眼望去,就瞧见犬夜叉顶着青青紫紫的脸,扭扭捏捏地问:“……你怎么会认识杀生丸,还跟他很熟的样子?”

    你上下打量他:“你想问什么?”

    犬夜叉依旧是吞吞吐吐:“他说你是愚蠢的母亲,那……那你真的已经成为母亲了吗?”

    你深吸口气。

    按耐着自己硬了的拳头。

    力求自己讲话的声调平静,吐字足够字正腔圆,可以让他清楚听见自己在说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犬夜叉,麻烦看清楚,你现在拉住的,究竟是谁?”

    “桔……”

    他骤然止住话头。

    触电般松开拉扯你的手。

    整个人后退一步,金色兽瞳防备盯着你,露出显而易见的凌乱慌张:“你不是

    桔梗!”

    你冷笑。

    掸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痕迹:“我可从来没说自己是桔梗。”

    你直接离开。

    根本不想理会这只愚蠢的半妖。

    奈何他总是如此没眼色,且不知好歹。

    明明你都走出老远了,他却还不死心地冲你背影嘟囔:“……可你身体的灵魂是桔梗的。”

    你额头青筋直跳。

    再也不惯着他。

    三步并作两步,在他怔忡游离的目光里,劈头盖脸甩他一耳光,生怕他清醒不了,你反手抽了他一个对称。

    “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这么想跟我牵扯上关系,你大可以喊我爹。”

    “我虽然不会再像妈妈一样爱你,但我允许你像尊敬你爹一样尊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