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正常。

    当一个人对于某件事物执着,却又因为某些原因求而不得时,怨恨,是再自然不过的情绪。

    哪怕这个原因就是事物本身。

    “我经常反复去想,你为什么这么固执,是我不够好看,还是我不够年轻,吸引不到你,你能接受那些年轻女人,没道理不能接受我,毕竟,我从没听过你用你是不可改变的直男这个原因拒绝我,代表你也并没有那么直,不是吗?”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接受?在我已经倒贴的情况下。”

    尹栩轻笑出声,微微低头,看着地板上映照着的光影,自己的影子若隐若现。

    “我还幻想,如果你没那么好就好了,对我没有那么好,或者道德没有那么高,我就不会喜欢你,更不会对你念念不忘。”

    “将自己的求而不得,寄托于对方自我败坏,这样的想法自私又可笑,我一度很厌弃那样的自己。”

    郁止觉得这茶杯有些烫手,伸手又将它放下。

    “可再多的怨恨,也敌不过一星半点的想念,每每深夜无眠时,我都在想你,没有想具体细节,就只是纯粹想你,思念你,恨不得赶快飞回到你身边。”

    “什么赌约,什么喜欢,都不要了,就像曾经那样,只要一直待在一起,只要能看着你,守着你,就很满足。”

    “为你奋不顾身,为你辗转反侧,为你寤寐思服……”

    尹栩淡淡轻笑,像是在笑那个时候的自己。

    郁止眼眸微眯,一丝心疼一闪而过。

    “或许,我当初不该拒绝你。”这样他便不会经历求不得之苦。

    郁止不禁回想,自己之前为什么非要拒绝呢?既然他想要,给他便是,只要他能满足开心。

    可怜他对爱情这玩意儿也一知半解,曾经的他不懂尹栩的坚持,现在的他不懂曾经自己的固执。

    一世情缘,是很不得了的事吗?

    他还有千年万年无数年,可尹栩却只有短短数十年,而他却让对方有好几年的时间都沉浸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中。

    郁止心上一顿,心跳漏了一拍。

    尹栩却摇摇头,声音温柔又乖顺,丝毫没有刚才说怨恨郁止的感觉。

    “不,先生,你拒绝我是应该的。”

    “曾经我想过很多你拒绝我的原因。”

    “年龄差距,阅历差距,身份差距,性格差别……很多很多。”

    “可最终我才明白,最简单,最根本的原因,只是一句……”

    “——你不喜欢我。”

    郁止心跳顿了一下,抬眸看着尹栩的眼睛,清澈,明亮,透彻,像拨开重重迷雾,终于窥见那一处真实。

    “或者说,不够喜欢我。”尹栩继续补充,“不足以让你奋不顾身,赌上未来。”

    他蹲下身,半跪半坐在郁止脚上,双手搭在郁止双腿上,以仰视的姿态看着郁止,语气认真,双眼真诚。

    “喜欢我,回应我可能付出的代价很大吗?”

    郁止无言,竟不知如何回应。

    大吗?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好在,尹栩也没真想问出点什么,他和煦笑笑,无论是态度还是表情,都是平和温柔的,丝毫没有他口中所说的那样偏执尖锐。

    一如郁止本人。

    郁止终于察觉出变化。

    从前的尹栩不会这么淡然平和,在被拒绝时,是激烈又难过的,会用质问的眼神看他,会用悲愤的语气怨他。

    可如今的尹栩,哪怕是在诉说自己曾经的想法经历,也只是静静地、缓缓地诉说着。

    用平和的语气,说着偏执的话。

    郁止闭了闭眼,心跳得很快。

    尹栩将头伏在郁止腿上,闭目缓缓道:“郁先生,我喜欢你。”

    郁止心中长叹,他看到了。

    他看到青年的喜欢,那样的纯粹,那样的温柔。

    像寂静夜晚温柔照耀的明月,也像流淌过山间磐石的潺潺流水。

    喜欢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选择。

    而现在,郁止清晰地看见了尹栩喜欢一个人的做法。

    ——将自己变成跟对方一样的人。

    若说曾经的尹栩对他的喜欢更多还是依赖和慰藉,而现在的尹栩的喜欢便纯粹又干净。

    他早已经不再需要慰藉,也不再需要依赖别人,因为他自己早已经从一个接受者,变成了赠与者。

    曾经他从郁止身上收到的温柔,被他以同样的方式缓慢地赠与其他和他接触相处过的人。

    一个人被爱时,他是幸福的,当他学会爱别人时,他是成熟的。

    而如今,已经成熟的尹栩依然说:“我喜欢你。”

    不是爱,是喜欢。

    对亲人也能说爱,却只有对令自己心动的人才会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