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种时候了!”

    榆桐不可置信地转头瞪她,“你还在关注这些东西,知道外面那些畜生有多疯吗?‘它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到时候要落到那些东西手里,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叙燃平静道:“之前我问你‘它们’是谁,你没告诉我,现在要我怎么理解情势凶险的涵义?”

    “是‘圣教’的人。”

    沈老整个人蜷起在颠簸轮椅中护住自己的要害,偏过头对她道:“圣教的大部分成员,原先也是红桦市的原住民。可是在瘟疫爆发之后……发生了一些想象不到的可怕事,一个名为圣教的组织崛起了。总之,这些人被洗脑改造了,并不是被感染变异成瘟疫怪物,而是变成了另一种似人非人的‘东西’。”

    “于是我们称其为,‘它们’。”

    榆桐皱着眉,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接口道:

    “它们潜伏在红桦市的各个角落,到处搜捕剩下的幸存红桦市民,想要将我们也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这里已经是我们换的第三个根据点了,再这样下去,坚持不住是迟早的事情。”

    一语成谶似的,轰的一声,承重墙断裂倒塌的巨响回荡在所有人耳畔!

    堪称地动山摇的震荡中,半边建筑破碎着塌陷,榆桐下意识躬身护住轮椅上的沈老。

    叙燃双手护住自己的要害,在满地飞溅灰尘与碎石中眯起眼睛,看了看被轰塌大半的暗室与楼道。

    而彻底被毁坏的建筑断层外部,震撼人心的暴雨倾斜而下。

    她眼睁睁地看着,暴露于“雨幕”之下的一片片建筑植物上,被“雨水”击打冲刷着甚至开始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蚀酸臭。

    滋滋的声响中,就连建筑表层的钢筋都被侵蚀出一个个虫噬般的孔洞,冒出的白烟转瞬又消散在暴雨之中。

    若是人体进入这片雨帘,在没有防护服与特殊法器的作用下,怕是待不了十五分钟就能被腐蚀得只剩下碎肉与骨架吧。

    “来了。”

    “……”

    令人窒息般的死寂蔓延在人群中间,修士们沉默着将倒在地上咳喘的同伴拉起来,一齐聚成一排站立着。

    他们对面的建筑断层后,身披绿袍的影子幢幢曳动在暴雨中,形同鬼魅。

    “……”

    叙燃听见站定在她左手边的那个原住民修士嘴唇动了动,低声骂了句脏话之后,又蓦地冷笑一声。“行,既然今天谁都活不了,跟它们拼了就是了。”

    “阿良,别这么说……”

    另一名修士下意识想要劝阻,反应过来却自己止住话头,惨淡地抬手抹了把脸。

    “也是,今天,怕是大家都得在下面团聚了。”

    叙燃余光瞥了眼手腕上的计时器:15:09

    距离这一轮的降雨结束,还有六分钟。

    只要,能够熬过这六分钟……

    “!”

    断帛撕裂的闷响。

    她瞳孔紧缩,在漫天落雨倾洒而下的水柱倒影中看见了自己此刻的神情。

    “……”

    榆桐焦急着神情,不断嘴唇开合着似是在与自己说些什么。而叙燃只怔怔地看向那坠落一瞬间滑过自己眼前的水柱,微张的唇下是一把贯穿胸膛的月刃,她甚至能够听见从自己断裂肋骨下传来的鼓胀心跳。

    “……”

    齑粉飞溅中,佛修仰倒着摔落在倾塌一半建筑的边缘层。若非一名陌生原住民修士拉了一把,就会沿着斜坡直直滚下暴雨与高楼。

    “醒醒,你还能看得见我吗?你振作一点!”

    榆桐跪立在她身边,在不触及到伤口的情况下试图使得对方清醒过来。

    叙燃涣散的瞳孔不聚焦地望向天际,在充斥着暴雨与死气的灰色苍穹,竟然有一瞬间看清了自己人生的走马灯。

    她已经做好了拿命去赌的准备,也早有预料自己可能会死在追杀者的手下。

    可如今甚至都还没有遇到追杀者,她就像是一块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随意屠戮的鱼肉,倒在了一个甚至都不知道身份的圣教徒刀下。

    计谋、偷袭、陷阱、布局、战略……什么都没用,什么都苍白无力。

    那些“它”们杀自己,就像是杀一条鱼一样容易。

    也就是在那把月刃贯穿胸膛的一瞬间,叙燃意识到自己之前“只要能够撑过六分钟”的想法可笑到极致。

    她无意识地张着口,胸膛如同被拍晕在砧板上的肉鱼般剧烈弹跳起伏着。

    另一头在众多原住民修士的嘶鸣与惨叫声中,榆桐将她面上的防毒面罩取下。将手指伸进她喉咙口,忍着悲哀到极点的情绪道:“吐出来,我没帮你拔刀,你现在得把阻塞的血块吐出来。”

    叙燃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