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破情。”

    她说不清此刻从内心翻涌而起的剧烈波动情绪, 脚下只是麻木地使用着几分钟前才刚领悟的身法, 在无尽梦魇中穿梭着战斗不休。

    手中枪械曾经沾染过无数生物的鲜血,而佛修只无动于衷地口中默念着渡彼往生的话来。

    只因她曾经看见那些僧人超度死者的画面, 所以她也跟着这样做。无数人口中念着佛偈, 所以她也跟着念, 就这样堪称容易地踏上了那条以佛道飞升的路途。

    可就在今天,却有这么一个甘愿将身体以献祭的姿态送到她枪口的人。

    老太太告诉她,修习开刃诀不是为了彻底断情绝欲,而是未来在无数个时刻面对同今日一般的局面时,也能够毫不犹豫地开出那一枪,拥有扣下扳机的勇气。

    ——无论面对的是谁,都能够拥有扣下扳机的底气。

    “从今往后,你的枪只会更快。比谁都要精准,比谁都要果决。”

    沈老平静地望着叙燃,她每说一句话脖颈处的血便往外渗透一分。老太太却置若罔闻似的,只是道:“小友,这世上所有的道路都是苦难的,枪决九重术式的精髓不像是别的一些功法,在于杀挚友、诛血亲,它只不过给了你一种新的选择。”

    开刃诀,是唯一一重需要以教导者的鲜血为引,从而使得修习者领悟突破的方式。

    重点不在“杀戮”,而是堪称自我牺牲式的“奉献”。

    “背后!”

    长久长久的死寂沉默中,榆桐嘶吼着让站定在原地的佛修注意。叙燃侧过身形,再一次看见熟悉的月刃在昏暗平层内划过冷光。

    她下意识闪身躲避,却在下一秒愕然发现那柄月刃的攻击目标不是自己,而是满身血迹靠在柱子边的老者。

    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在刹那闪过眼前的冷锋中,叙燃缓缓、缓缓地掀起眼睑。

    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朝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同样一字一句道:“开枪,小友。”

    ——从今往后,你的枪只会更快,比谁都要精准,比谁都要果决。

    叙燃再一次站定在交叉的双岔道口,半身是光,半身是影。

    而她根本没有细细做出选择的时间,从一开始沈老的第二重枪决术式要教会自己的,便是果决。

    无论做出哪一种选择,都依旧孤勇面对的果决。

    于是叙燃如同几分钟之前从高楼层跳下的时刻那般,在第一时间举起枪口,在抬手的瞬间扣动扳机,目睹那枚飞射而去的子弹撕破空气射进目标。

    “……”

    她分不清老太太此刻的眼中是欣慰还是失落,又或者两者皆无,只不过像是任何一个垂垂将死的老人,缓慢地闭上眼睛罢了。

    但叙燃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一刻做出的选择。

    刹那间遮蔽了天际的数千枚金色虚影于至高处的顶峰齐齐绽放!

    清脆的铮响声过后,锋利无比的月刃弧度竟是从中断裂着摧折。叙燃在转瞬之际奔跑着逼近眼前,抬脚狠狠踹向被满目金光震慑得一时有些回不了神的变异怪物,将满身是血的沈老从地上扯起来。

    “我不需要你的奉献,那是佛修们的事情,不是你的。”

    她横抱起老太太,另一手提着仍处于怔愣下的榆桐,突然在漫天千手的笼罩中纵身跳下高楼!

    烈烈狂风吹起破烂防护服的一角,高楼建筑的轮廓光影在眼前飞速坠落。

    即便是极速坠落的姿态,她像是一只展翅迎风的鲲鹏,背后诞生遮天蔽日的千手虚影,在腐朽城邦中绽放出如同日轮般的白日焰火。

    “我也不需要这些所谓的自我牺牲,我的枪从一开始就比谁都要精准果决。”

    “……”

    被佛修抱在怀中极速下落的两人难掩面上的神情。

    突然榆桐眼尖地看见什么,连忙提醒道:“快看下面,就是我刚才说的那队播种人!等等,它们身后的,是……什么?”

    “看见了,”叙燃收紧手中的力道,突然目光凝聚于一处喊道,“巫烛!”

    还没等人群反应过来她在喊谁,在下一秒即将全员坠地的瞬息之内,一道身影如流光般踩着摇摇欲坠建筑的斜面,竟是这样直直冲上她们所在的高度!

    “小心她脖子上的伤口。”

    叙燃快速对着那全副武装的身影说了句什么。紧接着周身的失重感消失一瞬,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尖已经触到了暴雨过后湿润的地面。

    “怎么回事?”

    还没等向被接连变故诧异住了的榆桐跟沈老解释什么,那一头便听见男人低声的询问。

    叙燃垂眼瞥了眼贯穿进自己胸膛前的月刃,随意摆摆手,“还没来得及拔,等会找安全地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