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姬问柳的声音从神像内部传来,简直快要痛哭出声。

    “呜呜呜等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向那个狗屎老板申请工伤赔偿,不然就投诉到十殿总部那里去,不打钱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呜呜呜!”

    叙燃好笑地看他顶着神祇躯壳在那哭哭啼啼,而华霄的魂体深深注视着那副身躯,良久叹道:“这便是当今时代的‘神’吗……神体与机械完美结合,难以想象这样的杰作是经历了如何漫长时光变迁所诞生的。”

    叙燃:“等你上身后感受到那两条断腿,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等等。”

    突然华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连同高位之上的姬问柳也蓦地睁开眼睛!

    “燃道友,小心!门外有东西!”

    “燃,是那山神!祂来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彻在耳边。

    叙燃偏头以余光望去,果然见到就在庙堂建筑的某处转角,一团巨大的黑影正蹲立在光照不到的阴影中。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被窥视的不适感使得身体本能发出预警,每一处毛孔皮肤都仿佛在无声尖叫!

    “……”

    她依然维持着上一秒站定在神龛前的姿态,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上枪械,却在某一个瞬间,福至心灵般意识到这一幕有多熟悉。

    叙燃想起来了。

    就在67区红桦市的地表红灯区,那片坍塌母神雕像之下。当时,她跟榆桐在躲避几只瘟疫怪物,突然撞上了一只巨大的神秘黑影,不过只是一瞬息两人就逃到了被设为陷阱的资源点处。

    那时候出现在红桦市的神秘影子,与如今的现任山神“觉”,显然是同一个!

    祂果然与聂久卓玛有关系!

    叙燃眯起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那只正在窥视的大仙。

    华霄显然觉得此举不妥,忍不住悄声道:“是现在就跟山神对上吗,那我赶紧附身!”

    “不,不是现在。”

    叙燃望着黑影,头也不回地答道:“祂也不会现在动手,祂怎么会因为我们就打乱自己复仇的计划呢。”

    果然,来自山神的短暂窥视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很快,那只巨大黑影便再次消失在了庙堂外,仿佛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错觉。

    高台上正在装死假装自己不在的姬问柳也忍不住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我还以为那时候祂要直接扑上来撕烂我呢。”

    叙燃:“不差这一会,半小时后再撕烂也是一样的。”

    姬问柳:“……我谢谢你。”

    说着,叙燃突然顺着梁木径直爬上神龛,打量半晌那些血液咒文所绘刻的纹路之后,笑了一声。

    她伸手抹去身体上的一部分图案,接着划破自己指尖,以血为引竟是勾勒起相似的条纹来。

    姬问柳有些难受地向后躲了躲,“他们画在身上的好像是人祭的咒文,你给改了做什么,是不是想要破坏祭祀典礼?”

    叙燃:“那样太麻烦了,我直接给改了个反式,最简单的那种。”

    她画完最后一笔,朝着姬问柳点点头,“行了,你出来吧,换人了。”

    空气中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细小波动。

    华霄逐渐从神龛上睁开眼睛,足足九根机械巨尾的剧烈压迫之下,一把周身朴素的长剑上却发散着不亚于机械之躯的滔天气势。

    ……

    第一声鼓点响起,围聚着送亲队伍的人群自发退到广场的横线之外,只余伫立在漫天红绸缎之中的轿子。

    第二声鼓点,两名涂着惊悚媒婆扮相的人形缓缓行至轿门前,抬起惨白的手掀开了帘子。

    叙燃与外围的人群站在一起,听见自己身边一个小孩嫩生生地问道:“妈妈,为什么新娘子结婚,他们都不笑呀?”

    小孩边上的女人弯腰将她抱起来,涂着相同颜料的面目上似有悲哀。

    “因为新娘子要去另外一个世界了。其实大家心里都在恭喜她,只不过没有说出来罢了。”

    “可是为什么呀,新娘子不能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吗?”

    “宝宝,你记住,正是因为新娘子的离开,我们才能有继续生活下去的机会。”

    那小孩睁着一双眼睛似懂非懂,“哦,我知道了,我们应该谢谢新娘子才对。”

    “……对啊,谢谢她。”

    “嗯嗯,谢谢姐姐!”

    短暂的对话很快消散在愈发响亮的乐章之中,连细雨落在地上的沥沥声都被彻底掩盖。

    激昂到诡谲、喜庆到悲哀的乐章奏响到高潮,雨幕中的幢幢黑影搀扶着头顶红盖头的新娘,迎着漫天绸缎缓缓前行。

    红嫁衣,白纸钱。

    越喜庆,越悲哀。

    “来了。”

    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蔺长缨脖颈处缠绕着一圈厚厚的绷带——这地方找不到一支凝血喷雾,只好用这种比较古老的止血方式——抱着手臂与人群一同望向这场诡异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