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还能感受到顾衡焦灼的目光,刺得他的背生疼。

    走到病房外,林余才敢发泄,他四肢一软,靠着墙才不至于摔下去,与顾衡的重逢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捂着脸,这两年的隐忍涌上心头,但最终还是定格在顾衡睁开眼的那刻。

    醒了就好,活着就好。

    未等他从重逢的惊喜里回过神,顾沉已经站定在他面前,脸色阴郁,眼神幽深得如同暗夜的海,随时都要把林余葬在里头般。

    第3章

    折腾了一整夜,林余在回去的路上蔫蔫地靠在车上,满脑子回荡着临走前顾衡看他的眼神,疑惑而不舍,饱含挽留。

    如果没有顾沉,现在他应该是在医院他也会不舍弃的照顾他。

    但现实他依旧是顾沉的囚徒,名正言顺的男友躺在医院里,他却得跟着顾沉回那栋囚禁他的牢笼。

    雨打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林余讨厌这样的天气,压抑得仿佛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挣脱不开。

    车子停下来时,林余看了眼身侧周身布满阴郁气息的顾沉。

    他和顾家两兄弟一同长大,眼见着顾沉从一个纤瘦敏感的少年变成如今阴晴不定的青年,不可谓不惋惜。

    有段时间他很同情顾沉,私生子的滋味并不好受,所以他愿意用更多的善意去对待顾沉,结果顾沉却是以这种方式回报他的关怀。

    他恨透了当年的烂好心,酿成如今无法挽回的局面,如果他知晓他对顾沉的好会变成顾沉对他的执念,他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予。

    顾沉感应到林余的目光,亲自转身为林余打开了车门,低声让林余下车。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相处两年下来,林余比谁都清楚,今夜的顾沉已经到了临界点,现在表现得越是正常,林余就越感到恐惧。

    已经快五点了,天还是漆黑一片,迟迟等不来破晓,但雨已经不下了,地面积了水,皮鞋踩下去,沾了点水珠。

    林余跟在顾沉身后进屋,他望着顾沉的背影,祈祷顾沉能暂且不要发疯,他心力交瘁,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还得应付顾沉。

    顾沉很在乎私人领域,偌大的屋子里只有王姨一个保姆,只定时定点让工人来打扫,此时未到六点,王姨还没醒,客厅的小夜灯开着,空荡荡的,毫无人气。

    林余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想尽量把语气放得柔和以免惹得顾沉不快,但他刚喊了顾沉的名字,就被顾沉打断了,“你现在最好别说话。”

    他一颗心猛往下坠。

    顾沉转过身来看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林余费劲地吞咽了下喉咙。

    “刚刚情人相逢,是不是很开心?”顾沉上前握住林余的手腕,力度不大,但足以让林余无法挣开,他边拉着林余上楼,边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话。

    “你的眼睛都只看着哥哥,如果我不在,怕是要扑上去了吧,说来是我不好,是我阻止你和哥哥互诉爱意了。”

    林余手指有点儿发颤。

    “林哥,你今晚是不是很生我的气,气我不肯让你去探望哥哥,气我把你关在这里,气得恨不得杀了我给哥哥报仇?”

    林余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没有。”

    已经到了房门口,顾沉把门打开,将林余轻轻甩了进去,又反手将门给关了。

    林余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又想起两年前那个夜晚,不禁浑身都发起抖来。

    “没有什么?”顾沉弯了点腰,他比林余高出半个头,这个姿势正好能与林余平视,也正好能捕捉林余眼底的惧意,“没有生我的气?”

    林余僵硬的点了点头。

    顾沉嘴角沉下来,阴森森的盯着林余,给他判刑,“撒谎。”

    林余呼吸急促,顾沉的状态不对,他急道,“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

    顾沉眼神敛起,他摸摸林余的脸,半晌,神经质的笑了一声,“林哥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我当然相信你。”

    林余感觉浑身都被冰碴子包裹起来,冷得他直发抖,他确实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因为顾沉拿顾衡的性命威胁他。

    顾沉就是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怎么敢不心甘情愿。

    林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生气。”

    顾沉定定的盯了林余许久,扯着他的手一把将他推到了房中的大床上,盯得林余毛骨悚然。

    林余拼命用舌尖抵开紧关的牙关,伸手勾住顾沉的脖子,他太急于“表忠心”,舌尖探入顾沉的口腔中,急切地吻着。

    他知道顾沉想要什么,不过是他的主动,他的妥协,他的服软。

    顾沉目的达到,自然不再客气。

    他想起顾沉闯进他房间那晚,什么都没有准备,更没有经验,只懂得一味的横冲直撞,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这两年拿他练手,才终于练就一身好技术,不至于把他搞得进医院。

    屋里的旖旎风光久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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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本有车,核心价值观了。可以去废w看,没有设限。

    第4章

    雨不知道何时停的,但天依旧阴沉沉。

    林余醒来时顾沉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间,这两年都是如此,如果和他睡一张床,势必要搂着他入眠。

    顾沉看似年少老成,但实则比谁都没有安全感。

    是堆积的不安导致他变得这么神经质吗?

    林余一动,顾沉眉头便皱起来,很快就醒了,林余是见识过他的警惕性的,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惊动这只潜伏的小豹子。

    顾沉用力地抱住林余,像只大型犬埋在林余的脖子里,闷声说,“想去见哥哥吗?”

    林余被他柔软的发蹭得有点儿痒痒,正想躲,听见顾沉的话,动作一顿,反而有点儿看不清顾沉了。

    顾沉竟然主动提出让他见顾衡,他不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沉亲了亲他的下巴,眼神看着柔情万分,可在林余眼里只觉得寒冷,“但别想太多,我陪你去。”

    林余心想果然如此,也许是这两年被顾沉磨成无比的好心性,此时内心毫无波澜。

    两人吃过午饭,直奔医院。

    途中和王院长通过电话,顾衡意识已经基本清醒,也能开口说话了,但依旧得静卧。

    是好兆头,林余在电话里谢过医生,他一直没能忽略身侧的顾沉,挂了电话,主动把情况说了,“王院长过两天出差,换了个负责人,他说会把号码发给我。”

    顾沉没反对,林余松了口气。

    但让林余最头疼依旧是等一下见了顾衡的场面,顾沉就像个不定时炸弹,若是待会他不小心惹恼了顾沉,这个小疯狗很有可能做出些刺激顾衡的事情来。

    他眉心发涨,想求顾沉待会安分点,又怕说得多了惹顾沉气恼适得其反,这样一路纠结,等到车子都停了,他还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林余下意识打开车门要下车,手臂却被扯住了,他回过头看,顾沉一脸阴郁地看着他。

    他和顾沉少说认识十几年,又同床共枕近两年,顾沉挑个眉他都能明白其中意味,他无奈地松开开车门的手,往顾沉靠去,敷衍地啄了下顾沉的唇。

    顾沉显然是不满的,又把他扯回来按在怀里又揉又亲,弄得林余整个人都软了才罢休,继而半是威胁的在他耳边说,“林哥,你要听话。”

    林余在心里直叹气,难道他还不够听话吗,这两年他跟个提线木偶似的,顾沉要他笑就笑,要他哭就哭,他没有反驳过半点,如果这样顾沉还对他不满意,那他真不知道怎样才能取悦顾沉了。

    心里的话只能心里想,他含笑对着顾沉点点头,像很多年前摸摸顾沉毛绒绒的脑袋,顾沉周身冷冽的气息才一点点褪去。

    安抚完顾沉,林余心里有了底,顾沉要的是什么他很清楚,只要顺着顾沉的毛摸,大概率是不会出事的,他现在只希望待会顾衡不要和他表现得太亲昵。

    到了病房外,透过窗口看,请的看护正在替顾衡按摩,顾衡面色很不好看,林余犹豫着是否该将他可能站不起来的事实告诉他。

    顾衡曾经是那么骄傲恣意,该如何接受?

    又若是让他知道害他到如此境地的人是自己的亲弟弟……林余不敢再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进去,很清晰的见到顾衡原本灰暗的目光在看到他的一瞬亮了起来。

    林余呼吸困难,勉强挤出个笑容来。

    身后跟着条尾巴,林余不敢造次,只走到病床边,看护和他打了声招呼想他,他拦下了,“没事,你继续吧。”

    留个外人在这里,顾衡哪怕想和他做点什么都不能了。

    微胖的男看护瞥了眼顾沉,他知道那才是做主的人,顾沉点了点头。

    “顾衡。”林余半天才艰涩开口。

    顾衡笑容惨淡,“竟然快两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林余没想到从前无话不说的恋人此时只剩下这样干巴巴的谈话内容,“你有哪儿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医生。”

    顾衡颔首,说话有气无力的,“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林余强颜欢笑,“我很好……我还在公司上班,一切都好。”

    顾衡好似放心了点,这才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顾沉,“这两年你没少照顾林余吧,我替他谢谢你。”

    林余猝然攥紧了拳,顾沉的掌落到他肩头,徐徐说,“不客气,我对林哥很满意。”

    满意二字怎么听都觉得古怪,林余怕顾衡起疑心,慌忙说道,“王院长说你能醒来是个奇迹,你要好好配合治疗,才有康复的机会。”

    “是吗?”顾衡果然转移注意力,他摸摸自己的腿,苦笑道,“我的腿没感觉了。”

    “是,”林余还未说话,顾沉却开了口,“王院长说,你可能会瘫痪。”

    林余险些站起来,回过头用质问的眼神看着顾沉,却在顾沉阴冷的目光里败下阵来,他又坐定了,勉强挤出点笑容安慰顾衡,“不一定的,只是可能而已。”

    顾衡表情并没有多少意外,“我知道自己情况,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他说着,伸出手想握住林余的,林余指尖发颤,眼见着顾衡的手越来越近,顾沉放在他肩头的掌往下施压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他霍的站起身,又觉得自己动作太明显,尽量保持笑容,“刚才王院长让我去找他谈谈你的情况,我,我待会再来看你。”

    “林余。”顾衡喊住他。

    他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怎么了?”

    顾衡看他半晌,神色疲惫的摇摇头,对他笑笑,“没事,你去吧。”

    林余快步走到病房外,没有等顾沉,走出去好一段路,才回过头怒视着身后的青年,质问道,“你知道他刚醒没多久,为什么刺激他?”

    顾沉的脸色变幻莫测,林余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了,颓然地闭了闭眼。

    “你以为能瞒我哥多久,我只是告诉他可能变成残废的事实而已,”顾沉眼睛眯起来,“倒是你,为了他对我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