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林余不敢看病床上的人,说话间牙齿都在打颤,但为了让戏演得足够真,他还是强迫自己抬起了头,说这话时喉咙间仿佛都尝到了腥甜的味道,“我和顾沉……”

    他握紧了十指,真有种血气逆流的错觉。

    顾衡还在看着他。

    他用力将短短的指甲掐进掌心,张了张毫无血色的唇,终于把话说了出来,“我和顾沉在一起了。”

    顾衡像是没听清,怔怔地望着他,眼里写满不可置信,等回味过他的话,表情就如同秋败的叶,萎靡不振。

    他确实想过林余可能有别的情人,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他的弟弟。

    顾沉见他们一副情深模样心里的暴虐因子便不断的膨胀,俊美的脸带了点虚假的歉意,残忍地开口,“哥,这两年你在病床上躺着,我和林哥日久生情,虽然很是对不住你,但还请你能成全我们两个。”

    林余的心都被人掏出来狠狠践踏似的,他见着顾衡原本就病瘦的脸此刻更是难看得吓人,仿佛在强忍着什么痛楚,下一秒就要撑不住了。

    戏到底是要演全了,他配合地机械地扯了下唇角,“是,希望你能谅解我,对不起。”

    顾衡放在床上的手紧了又紧,他看看顾沉,又看看林余,绝望又无力,只是很用力地闭了下眼睛,虚弱地道,“你们先出去,让我冷静一下。”

    顾沉还想说点什么,林余嚯地起身,大步往外走,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他真的觉得自己在这里死过去。

    顾沉神情阴鸷,追随着林余的脚步。

    等到了外头,见到林余趴在一旁的角落干呕,没什么声音,也吐不出来什么东西,最终只是颓然地滑倒在地,满脸都是泪水。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摊烂泥一般的人,明明他才是胜利者,却并没有半分开心,只是他惯用锋利的言语伤人,“这就受不了了?”

    林余抬起脑袋,视线模糊,他看不清顾沉的脸,只觉得眼前的人比鬼魅还可怕,不自觉地缩了下。

    顾沉怒不可遏,一把抓起他的领子,不顾他的挣扎想将他往隔壁的护工房扯去,林余两只手抓住门,呼吸急促,“你干什么?”

    顾沉露出一个有点狰狞的笑容,磨着牙挤出两个字来,掷地有声,“做、爱。”

    第26章

    林余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顾沉,被他生拉硬拽地扯进了看护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是顾沉走了关系特地挪出来给照顾顾衡的看护歇息的,现在却要被他拿来做这些肮脏的勾当。

    林余分不清顾沉方才那句话有几分真假,明明已经快撑不住,还是上下牙打颤地往后退,“顾沉,别开这种玩笑。”

    顾沉咔哒一声给门上了锁。

    林余的心骤然往下坠,他见到顾沉阴森森的脸色——他是说真的。

    “林哥,”顾沉慢条斯理地往他的方向走去,林余退一步,他就进一步,声音冰冷,“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大二那年的元旦,我去找过你。”

    林余的腰磕到后头的桌子,疼得闷哼一声,就是这一瞬间,顾沉已经上前紧紧攥住他的手,他见到顾沉深不见底的眸,酝酿着千万风云。

    “我就在你和哥哥后边跟着,跟了一路。”顾沉说着话时,目光死死地盯着林余,就像看着势在必得的猎物,他逼近林余,谈话间气息都喷洒在林余脸上。

    “你和哥哥**的时候,我就在隔壁房间。”

    林余脑袋一时当机,他几乎不能明白顾沉这句话里的意思,愣了几秒,眼睛疯狂颤动,不可置信地望着顾沉癫狂的脸。

    顾沉的指压在林余苍白的唇上,“我也想让哥哥体会我当时的心情。”

    林余剧烈挣扎起来,怒斥,“你放开,顾沉,你疯了。”

    “我很清醒,”顾沉死死捏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掀,把林余整个人都翻了过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双腿卡进林余腿间,把林余的手往背后掰,林余的上半身紧贴着桌子,这个姿势使他连反抗都不能。

    他如同上岸的鱼疯狂扭动着身体,却依旧落在顾沉掌控的大网里。

    顾沉将领带扯下来,三两下把林余的手绑在后头。

    林余慌了,眼底一片赤色,求饶道,“别这样,顾沉,什么时候都好,别在这里……”

    可顾沉心比谁都狠,一把将他的裤子扯了下来,只是草草弄了几下,他就听见裤子拉链的声音。

    林余从喉咙底发出低低的嘶吼,可想起隔壁顾衡可能会听见他的声音,就用力地咬住了唇,绝望地闭上了眼。

    房间响起粗重的呼吸,林余身痛心更痛,他有一种灵肉分离的错觉,耳边嗡嗡嗡地响,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顾沉捏着他的后脖子,冷声道,“当时你叫得多浪,现在为什么不叫?”

    林余只再用力地咬紧唇,鲜血涌出来把他苍白的唇染得一片血色。

    死都不要让顾沉如愿。

    顾沉弄了一会儿,发现顾沉情况不对,掰过他的脸,只见林余脸色惨白,额头上都是汗,只有唇上的血红的刺眼。

    他吓了一跳,林余之前虽反抗但不会怎么极端的自残,他从林余身体里出来,卡住林余的下巴,呵斥,“松开。”

    林余仿佛听不见似的,机械着咬着唇,随着力度加大,涌现的鲜血越来越多。

    顾沉无法,只好拿手去掰,掰了好一会,林余才松嘴,他怕林余再做出诸如此类动作,把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果然,林余一张嘴就咬住了。

    疼得钻心,顾沉狠狠地拧了下眉,林余是用了十足的力的,不多时他手上就出了血。

    他紧紧抱住林余,闭上了眼,“你咬吧。”

    林余脑袋抽疼一下,终于回过神来般,慢慢松开亚光,愣愣地看着被他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臂。

    顾沉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见他神情恍惚,真的不能再把人逼急了,“医院隔音很好,听不见的,我只是吓唬你。”

    林余僵硬地扭了下脑袋,从眼里淌下两行清泪,他只是无声地哭,再没有其他动作。

    顾沉蹙眉看他的唇,发现撕裂得严重,扶着他出去。

    一言不发的林余在走出看护房忽然冷笑了声,实在是太冷了,不像他会发出的声音,他带着泪痕的脸毫无表情,问顾沉,“你满意了吗?”

    顾沉也笑了下,望进他了无生气的眼里,没有回答他的话。

    林余咬得狠了,他自己的唇和顾沉的手都缝了两针,这种情况是不能再去见顾衡了,他也没有打算再见顾衡。

    顾沉一路搂着他回去,林余身心疲惫,却怎么也睡不着,就睁着眼看窗外的景色。

    光怪陆离的灯光里,来来往往都是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而他的人生,已经被禁锢在顾沉的世界里,再也活不出滋味来了。

    一个人要怎样才活得这么可悲,连自己的人生都不属于自己。

    到别墅时,林余累得没洗漱就躺到床上睡觉,他精神萎靡,顾沉反而不好再强迫他,怕把人逼得精神崩溃。

    实则林余离崩溃那条线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顾沉喜欢看林余睡觉的样子,只有这个时候的林余才不会用饱含恨意的眼神看着他,他坐了很久很久,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林余。

    那时的林余会对他温温柔柔的笑,会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带他去游乐园,给他买棉花糖,那时的林余是朝气蓬勃的,而躺在他面前的林余死气沉沉。

    是他把林余变成这副样子。

    可是时光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这么做,否则他连林余的人都触碰不到。

    顾沉慢慢附**子,依偎在林余身边,趁着林余熟睡,把脸埋进他温热的掌心,也把涌出来的泪留在林余的指尖,他哽咽地喃喃道,“林哥,再对我笑一次吧。”

    睡梦中的人眼睫毛颤了颤,最终只是用力的咬紧了牙关,忽略那夹杂着痛苦的声音。

    顾衡送出国那天,林余没去送。

    倒是接到了陈尧的电话,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林余接了,陈尧还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竟是来给顾衡出气的。

    “林余,你还要不要脸啊,衡哥刚醒没多久,你想把他气得再昏迷是不是,顾沉那个狗崽子呢,我非骂他不可。”

    “分手就要分得干干净净,我要跟衡哥去纽约了,你以后不准再联系衡哥。”

    “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林余看了眼窗外的天,出大太阳了,天气真好。

    “陈尧,”他低低而真切地道,“祝你和顾衡永远幸福。”

    “那是自然,用得着你说,”陈尧是个神经大条的人,没听出林余口气里的绝望,“要登机了,等衡哥治好腿,我再找你算账。”

    林余张了张嘴,电话已经断了。

    身后覆上一道温热的躯体,顾沉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心情好似很愉悦,“林哥,别再想他了,我会对你好的。”

    林余沉默着,外头的阳光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顾衡应该会活在阳光下吧,真好。

    第27章

    连着几日降温,忽然就飘起了小雪。

    林余最近精神很萎靡,从前顾沉折腾得狠了他还会稍微反抗一下,但如今就是顾沉再怎么招他,他都跟丢了魂一样,外表看着完好无损,其实里子以后腐烂得彻彻底底。

    顾沉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都没等到林余从浴室里出来,想到什么心惊肉跳地开门去看,只是见到林余呆愣地坐在浴缸里,他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又有股怒意横生。

    林余是从顾衡离开的那天变得这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他走过去把人从浴缸里捞起来,水已经快凉了,林余被冻得发抖,顾沉快速地找了浴巾把人裹起来,嘴上却不饶人,“你想被冻死吗?”

    林余只是抬眼看着他,眼里毫无涟漪,顾沉所有的火气在他这一眼里全然熄灭了。

    他直觉林余的精神状态可能出了问题。

    被他强迫在身边两年多,又亲手送走了心爱的情人,林余能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顾沉虽然知道强行把林余留在身边会给林余造成很大的伤害,但从未想过要摧残林余的精神。

    不得已,他只得联系了家庭医生。

    医生已经换过一轮,当年他能买通顾博的医生,那个医生自然也可以被别人买通,顾沉戒心很重,除了几个心腹,身边来来去去换了很多人。

    检查的过程林余都很配合,医生欲言又止,将顾沉请出去讲话。

    “林先生精神方面可能出了点问题,我的意见是送医院仔细地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病症,再对症下药。”

    尽管他们在外头说话,门却没关,林余多多少少听见了些,只是冷笑。

    他和顾沉都清楚,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顾沉一手造就,想要对症下药,只有远离顾沉。

    可顾沉又怎么会放他走,直至今日,林余已经完全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燃烧殆尽的蜡烛,风一吹,就彻底熄灭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