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阔又道:“如果你下手再重点,有什么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可是……”林遇攥紧了手,还是感觉到不理解,“明明是他们的错!”

    明明是对方挑衅在先,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指责安程?

    再者,那也不是安程先动的手!

    “别跟我说什么你会负责到底的屁话,我也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理由。”程天阔拿起水杯,喝了一小口,神情依旧淡淡的,“将来我不想到警局去捞你。”

    程天阔话音一落,气氛又笼于寂静。

    过了好一会,安程才低声道:“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但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还是会动手。”

    安程说到这的时候,程天阔已经皱起了眉头。

    “大人们教导我要听话、懂事,要性情温和、待人有礼。这些东西刻在我的骨子里,以至于在面对那些声音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置之不理。”

    “可是我才16岁,我也会感到委屈,感到生气。所以在看到林遇为我出头的时候,不是觉得他很冲动,反而我觉得,我好像也在被人珍视着,有人会因为我受了欺负而生气。”

    有人会在乎他的感受。

    而不是总让他多考虑考虑别人。

    安程好像在竭力控制着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压不住,眼眶泛红,最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我已经提交了住宿申请,花店不会再开了,妈妈会回去的。抱歉。”

    最后说完这一句话,安程就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林遇感觉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不上也不下,又干又涩,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程天阔,后者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但神情终于不再像先前那么冷淡,林遇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他觉得安程的外公,大概有些后悔了。

    但现在他不想再猜测任何安程外公的心里话,匆忙起身奔向安程房间。他很担心安程。

    穿过房门,林遇一眼就看见抱着膝盖坐在冰凉地板上的安程,没有哭,看起来只是在沉思。

    可仅仅是这样,就让林遇感觉特别心疼。

    林遇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安程的身边,并肩坐在对方的身旁。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关着,只有微弱的光透了进来,借由这点光,林遇细细地打量着安程的眉眼。

    安程和他说过,“我只是觉得,她没有必要为了我,放弃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业。”

    林遇轻叹一口气,抬起了手,虚空揉了揉安程的脑袋,想要好好地安慰安慰对方。

    即便碰不到,他在现在的这个时刻,能做的也仅仅是这样了。

    不知道这样坐着过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似乎是程阿姨回来了。

    她先是和安程的外公聊起了今天的情况,说着说着两人便吵了起来。声音一开始还很克制,但越到后面情绪越是激动,总有没压住的声音。

    “我不会回去的,程程需要我来照顾。”

    “他十六岁,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我看没有你照顾也能过得挺好的。”

    “爸,十六年来,我陪伴他的时间有多少你不是也很清楚吗?现在安程爷爷去世了,他很需要我!”

    “你要是不放心,我就来照顾他。”

    “这不一样!爸,你到底懂不懂?就算他是个男孩子,也很希望能被人关心的。”

    “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之前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开花店这一个选项!”

    两人吵到这里,就沉默了一会,随后传来“砰”地一声,似乎是有人先离开了。

    林遇有些气不过地站起身来,想要冲出去理论一番,可刚迈开一步,又顿住了脚步。

    且不说别人根本看不到他,他连这是什么时候的安程都不知道。

    他又重新退了回去,门外的争吵声他能听到,安程肯定也能。可从刚才到现在,安程的神情都没有变过。

    而这个时候,林遇才注意到安程的手里还拿着一支竹蜻蜓,轻而缓地转着。

    “安程……”林遇试图捏住安程的衣角,可他失败了。

    又过了一会,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接着,程语夏的声音传了进来,“程程?”

    安程把竹蜻蜓收好,然后深呼吸一口气,这才走了出去。

    大厅里已经没了程天阔的身影。

    程语夏把安程拉到沙发上坐着,“我们谈一谈吧。”

    安程点了点头。

    “今天,你为什么生气?”程语夏想了想,总觉得只是骂人这件事,倒不至于让安程那么生气,怕安程误会什么,程语夏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在学校里。”

    安程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太过意外。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立即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林遇都有些坐不住了的时候,安程终于开口道:“他受伤了。”

    “你的朋友?”

    安程点头,“嗯。”

    程语夏还是不明白,“可茶煜打架那么多次,你怎么没有生气过?”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遇凑到安程身前,在程语夏开口之前好奇地问道。

    其实他知道答案,但从安程口中得到确认,会让他感觉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