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池总是这样,心里面再怎么不舒服不爽,历经世间磨难之后依旧还会对世界怀着最大的善意,给予他认为最胜人心的祝福。

    “你不写?”顾池突然转过头来问他。

    江溺愣了愣,扯了下唇角说:“我……心里知道就好了。”

    顾池“哦”了一声,像是没放在心上了,江溺默默叹了口气。

    但过了会儿顾池要把自己的挂上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转过来问:“你是不是不会写毛笔字?”

    “……”一语戳中。

    江溺在顾池面前根本一无是处,方方面面都比不上他,有时候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他以前做什么都嚣张而肆意,任自己做的怎么样别人又怎样说他也不会在乎,可他在乎顾池的对他的看法,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想展现自己最美好的一面。

    毕竟他已经够糟糕了。

    可是转念一想,在顾池面前,又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顾池心里面的他怎么样也已经定格了。

    不过心里酸酸涩涩一下而已。

    “……嗯。”

    顾池慢慢扭过了头,”哦“了一声,继续着手去把自己的红绳挂在树上,江溺就在后面看着他,等他挂完了才上前一步要挂。

    没有字也没关系,有些话无须烙印无需说出口,神明自会听见的。

    只要足够虔诚。

    “我帮你写。”

    江溺抬手的时候牌子被突然伸出来的手不清不重的捏住了。

    他扭头,对上了顾池的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心跳都漏跳了一拍,顾池侧了侧头,说:“没名字的牌子,神是看不到祈愿的。”

    那样此行来的也没有意义。

    江溺却笑了,顺势轻轻握住了顾池的手,在这寒风飕飕的夜晚,肌肤有些微凉了,但是并不如往常那般沁人。

    “不会。”他低声说,满目柔情,“我的牌子旁边只有你,祈愿也只有你,不会认错的。”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的所有希望与期盼,都为你而生为你而来。

    原本荒瘠的我,终于也找到了娇艳的玫瑰。

    我与你的未来,可期。

    顾池脸颊微烫,失措的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江溺一不正经他就有些来气,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立马冷了下来:“不要写就算了,滚开。”

    江溺见好就收,立马恭恭敬敬的把牌子递到他手里,声音也软了:“要,要的。”

    “晚了。”

    顾池真不搭理他了,转身就走。

    江溺笑了声,当然不会勉强他回来帮他写牌子,趁着顾池没走远,张鹤又在附近转悠着,他趁机迅速把顾池的牌子取下来与自己的系到一起,然后重新挂了上去,独自欣赏了几秒才转身去追人。

    这样就不用担心神明认错人了。

    木牌因为夜风的吹拂互相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两个人飞奔而来紧紧相拥,温热的胸膛是满腔的爱意。

    两串红绳,两个木牌,一个题字,一个空白;一个乘着少年真诚的企盼,也装着另一个少年虔诚的希望。

    红绳纠缠连结在一起,勾缠在树枝上,把爱意融进了心里。

    不是少年和怪物,是少年和少年。

    两个少年之间的羁绊犹如秋日的夜风,寒凉又舒爽,兜兜转转之间荡漾又荡漾,涟漪溅起,心水难平,那酸涩的爱意顺着心腔的裂缝爬进一人心里,不说刻骨铭心,却也回味无穷,但又乐在其中,并且甘之如饴。

    说与修山好玩,但是来了之后发现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吃吃喝喝的,顾池也不喜欢到处乱逛乱走,他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还得想以后……离开江溺了怎么办,他一点都不想仰仗江溺,再说了本来兴致勃勃地过来就不是为了玩,失去了目标,待在哪都一样了。

    所以两个人各自回到酒店房间就睡了,江溺想问问顾池肚子饿不饿,原是想给他弄点清淡的夜宵过来,但顾池一进房间就把门关上了,还留话让江溺不准打扰他,有了这句话江溺连短信都不敢发了,毕竟人睡得正香的时候也是他吵醒来的。

    这天晚上江溺睡得并不好,或者说根本没睡,他有些认床,除非顾池在身边。

    在房间里面坐到半夜,待着实在无聊,心里想着顾池要找家教老师那件事,张鹤对这种事情没有经验,便找了付冬,付冬没法子就和苏凭川提了一嘴,苏凭川倒是速度很快,立马推荐了一系列全能老师,江溺全都翻了一遍。

    苏凭川帮忙找的人当然都是品质上佳的人,男男女女都有。

    说实话江溺不是很乐意有人能以这样的身份待在顾池身边,他会害怕,会心慌,总觉得随便一个什么人就能把顾池从他身边带走,所以之前没人告诉他这些利弊的时候,他把所有可能对他有威胁的人都从顾池身边赶走了,也是后来才发现,这样只会把顾池推的更远,等同于作茧自缚。

    要想要留住顾池,他就得遏制住自己那点着火的本能。

    煎熬也幸福。

    顾池的一点点改变就是上天对他的宽容与肯定。

    但也许他是真的不适合在顾池的事情上多费心,越看这些人越不爽,尤其想到他们将和顾池坐在一起头对头探讨学习,他就嫉妒的发狂,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学习而开始自我唾弃。

    妈的,他要是会这些还要依靠别人?

    说不定在这过程中顾池还会对他改观一点点。

    但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没有就是没有,也一蹴而就不了,细水长流的缺点才最致命,想补都补不上来。

    最后江溺还是只能关上电脑干坐着。

    脑子里都是顾池顾池顾池顾池……

    他的心真小,居然只装得下一个顾池。

    不,其实也不小的,只是顾池的分量太重了,占满了全部而已。

    一想到这个人,心里就软塌塌的。

    有点想见他呢。

    但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擅自去推他的房门了。

    因为喜欢他,所以怕吓到他。

    江溺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最后还是没能耐在房间里,推门出去了,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会和半夜出来觅食的某人撞了个正着。

    “你……”

    “你……”

    两个人面面相觑,同时出声,气氛有些凝结。

    最后还是江溺打破了这阵诡异的沉默。

    “你……饿了吗?”

    顾池看着突然出现的江溺,恍惚了一瞬,当然再不好意思否认了,面无表情浑身僵硬的点点头。

    吃饭怎么了,谁都需要吃,只是偶然被撞见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也不是第一次被撞见了。

    江溺无奈了。

    他早就该想到的。

    “你打算去哪里找吃的?”

    大半夜的,他难道想出去?

    顾池看了眼他,淡淡道:“大厅不是有免费的蛋糕吗。”

    这倒是。

    但是也很危险,尤其是大半夜的时候。

    江溺叹了口气。

    怎么办呢,也不能凶他,语气重了也不行。

    “以后半夜不要到处乱跑好不好?饿了你来找我行吗?”江溺只能这样和他打商量,就和哄小孩子不要在外面乱跑似的。

    顾池这个人就是容易心软,尤其是吃软不吃硬,江溺这么放低姿态近乎恳求般和他说话,他当然就不好再说什么重话了。

    “你半夜不睡觉的?”顾池问。

    江溺笑了,还真的是顾池,都这么讨厌他了还会担心打扰到他睡觉,不过到底是这样,还是根本不想叫他他懒得深入探讨,他这样认为就是这样。

    “我睡眠浅,再说了,你叫我的话我只会很开心。”

    顾池撇撇嘴,不喜欢和他整这些废话,点点头:“行吧。”

    江溺弯了弯唇角:“想吃什么?”

    与修山就是小型夜市,即使到了半夜,夜市也应有尽有,还会有半夜出来吃东西的游客。

    顾池毫不犹豫:“麻辣烫,红薯粉。”

    江溺皱了皱眉,立马板着脸:“腥辣荤都不行。”

    “那我不吃了。”

    顾池就是喜欢和他杠,有一点不顺着他就急眼。

    江溺过去拉他的手,气得心肝疼:“你胃不好,就不要折腾自己了好不好?除了这些你想吃什么都好。”

    顾池看了他一眼,觉得这画面很像大人劝小孩不要吃糖,糖吃多了会坏了牙,他这才惊觉自己刚刚是发小脾气了。

    五岁之后他就没有发过这种无理取闹式的脾气了,因为不论他做什么只要他说得出理由爸妈都会顺着他,因为接受到的家庭教育很好,所以他从小就很听话,不让吃的东西不会吃,不让碰的东西不会碰,也不会和其他家里的小孩一样到处乱跑。

    可是就在刚刚,他居然……对江溺发这种小脾气?

    这不是他。

    这大概是他人生里面第一次发这种脾气,不……也许不是,好像只要在江溺面前,一些本来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生气都被他理所当然的放大,并毫不留情的发泄出来。

    为什么?

    “小池?”江溺见他发呆,还以为他是还在生气,声音又低了一个度,“不然这样,我让张深过来给你做行吗?张深做什么都还可以,肯定对你的口味……”

    顾池回过神,对上江溺满是纵容和无奈的眼神时愣了愣,然后才怔愣着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手心里面拿出来,顾池自知自己有些任性了,想要答应下来随便在外面吃点,可是他觉得这么爽快的话自己很没有面子,于是禁不住道:“你干嘛老是折腾别人?”

    “……”

    江溺眨了眨眼,话语都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给张深开那么高的工资也不是开着玩的啊。

    但是这话不能说,尤其再顾池面前。

    那怎么说?

    估计在顾池心里他就是那种不讲道理自恃矜贵的人。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