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婚?”陶立阳心往下一沉,差点别着前头的车尾。

    “离谱吧?!你也觉得离谱吧?也真是精得很,云清要愿意和李霜复婚,大家不就信今天这事是假的?”沈溪手肘撑在车窗上支着头,“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呢,人家就和我说,反正这事云清已经答应了。我一问云清呢,他说是,让我配合李霜那边就行。”

    沈溪说到这里差点气得笑出来:“他粉圈有多讨厌李霜他不知道吗?当时离婚消息出来超话各种抽奖弄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桥归桥路归路了,这又粘上算怎么回事,再脱一波粉吗?我呢是电话里怎么劝他都没用,只能飞过来了。不过可惜,这聊了一个多小时,还是白费功夫。他就一句话,让我配合。”

    “怎么配合?”陶立阳喉结动了动,让声音稳一些,“承认有这么回事?你今天过来他怎么说?”

    “那倒不至于,要是疯成那样,我就不来了,直接去找唐冉辞职算了。配合的意思就是,那边出通稿的时候,我们不能否认,最好把态度弄得暧昧一点,雾里看花可不是越看越真吗? ”沈溪无奈摇摇头,“其它的,许云清今天什么都没说,全程就我说,他态度很好地听着,完了以后油盐不进。我问他,离婚到底是为什么,他说感情不和,问他是不是真要复婚,他说暂时没这个打算,但李霜那边既然打算用这个来翻身,那就按他们说得来就是了。我就想问了,是他没这个打算还是李霜没这个打算?前妻的事情他这么去帮,这可不是小事,婚姻的事情,反反复复拿来炒,观感也不好,路人缘掉了怎么补得回来?他硬生生地接一盆脏水,再是说得冠冕堂皇,离婚后还是朋友,哪个朋友牺牲这么多?不是旧情未了是什么?”

    陶立阳说不出话来了,他喉咙像被堵住了,连呼吸都困难。

    沈溪一来,他就觉得事情不对,所以今晚才绕了这么大一出,但他没有想到许云清会这么为了李霜。他现在宁愿自己今天没有听到许云清出门,说不定现在还能沉浸在美梦中。

    “我是没有办法了。像云清这样咖位的艺人,自主权太大了,不是经纪人和公司就能决定的,他态度又这么坚决。现在就只能回去想想,怎么把损失尽量减小。指不定还得做做预案,万一哪天真复婚了可怎么办?”

    沈溪将一小块圣女果放进嘴里,“问题我现在还给他谈着个代言,这家的头衔可不好拿。云清都在挚友的位置上耗了两年了,秀也看了,衣服也穿了,好不容易那边有意向升成品牌大使——这家国内又没有代言人,这就是最高的了,必须得拿下来才行。唐冉都为这事亲自和品牌方见过两次了,眼看要敲定,千万不能因为这破事黄了,我得抓紧回去催催进度,最好能在复婚通稿出来之前把合同签了,否则只怕真要出问题”

    陶立阳听她说着,太阳穴突突地跳,很久以后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也不敢再去揭那块伤疤了,就着沈溪的话随意转了话题:“唐冉最近还好?”

    “还好,就是忙。江宁这又进组了,好像下个月也要转场来这儿,你们说不定还能见到。他不在家,唐冉不就一心扑工作了?本来快年底了事情也多,过了年接着又是耀星二十周年庆你在听吗?开车别走神啊。”

    “没有。”陶立阳反应了一下,勉强笑了笑,“听着呢。”

    他们一路又说了些什么,陶立阳都记不清了,只是尽力打起精神开到了机场,把沈溪送进了安检口,慢慢地走回停车场。

    他坐在驾驶室上,半天都扣不上安全带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刚才沈溪在,他还能勉强装出没事人的样子,现在却实在是在撑不下去。

    陶立阳有些脱力地趴在方向盘上,胸口闷得发痛,他想起沈溪说的话,‘不是旧情未了是什么’。是啊,他想,可不就是旧情未了吗?

    以前许云清和李霜分分合合也有过,现在离婚,也不过是一次闹得严重一点的分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破镜重圆了,自己是连镜子都没有过,只做白日梦的人,又去凑什么热闹?

    陶立阳这样想着,抬手捂着脸,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心里眼里都是一片空白。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驾驶室里,侧影像一尊雕像,很久以后才去洗了把脸,再将车开回酒店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的确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13章

    复婚通稿满天飞的时候,已经是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

    就像沈溪说的那样,这些传闻就像扔进池子里的一枚鱼雷,精准地打在了许云清粉丝的痛脚上,搅混了一池子的水。

    每天都有粉丝发小作文,力证在李霜这件事上,许云清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不值得自己再喜欢下去;也有粉丝屠了李霜的广场,说她天天盯着前夫吸血,蚊子成精也没有这样不要脸的;骂公司和经纪人的自然也不会缺席,成天在耀星的官微下指责他们如何不作为,怎么不利落点辟谣,就知道说不方便回答

    当然,还有更多的,各大论坛上都飘着帖子,今天说那个朋友的亲戚是民政局的,看见他俩已经领了复婚证的,明天又冒出个人,说自己七大姑八大姨是业内,这完全就是个假消息,不值得信

    只是外面撕的撕,闹的闹,剧组关起门来,自成一个小天地,哪怕工作人员私下议论,戏也还是照样拍着。

    “陶老师。”统筹敲门进来,“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一周都是阴雨天,我们可能得先拍室内的戏,还有几场您看是不是能调整一下,要是不行的话,后面我再想办法另外安排时间。”

    “行,那我看看,大概什么时候要?“陶立阳从办公桌后探身接过统筹手里的场次表,晃眼瞥见楼下有好几辆餐车从外面开进来,随口道,“今天怎么这么早送餐?”

    统筹闻言也往外看了一眼,恍然道:“哦,今天是卫萧生日,这是他经济公司订来请剧组的。事先也不知,幸好今天没夜戏陶老师,那个您改当然是越快越好,要是行,后天早上看能不能给我出一份出来,这就麻烦您了。”

    “应该的。”陶立阳颔首。

    “哎,成。那我就先下去了,这餐车还得弄一下怎么放,这是来得有点早,别挡着剧组的东西”统筹说着,风风火火又走了。

    他走得急,门没关严实,陶立阳过去把门推上,楼下的餐车已经开始往里送东西了。

    卫萧的生日……陶立阳不太想去。

    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主要卫萧不知怎么想的,有些太执着了。他那天把话说成那个样子,聋子也该听出来了,绝不再存在什么会让人误会的余地。然而卫萧只沉寂了两天,又不时来找他,

    有时候问些剧本上的问题。有时候就是闲聊,他也加入过戏剧学院的小剧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陶立阳同样曾是里面的一员,便总爱拿这个当话题聊。

    陶立阳能说得都已经说了,卫萧不继续把话挑明,他也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堪。再加上这段时间为了许云清的事,心情一直也不算太好,更没多余心思再去处理这些事情,最多也就是能避则避。

    陶立阳想了一想,拿定了主意,找花店订了一束花,约了时间送过来,自己则打算做完手头的工作就直接走。

    然而不巧得很,他正打算开溜,杜复庭又打电话过来请他去一趟,说是临时有个新点子,要和他商量商量,能不能加到正拍的这一场里。陶立阳没奈何,只能又过去,就一直在片场呆到了收工。

    “我的建议呢,这一处的伏笔不用加了,就按今天拍的来,这一场内容已经很满了。当然如果你还是想改的话,那我也可以再改一个版本出来。”道具组陆陆续续在清点,陶立阳抵着椅背对杜复庭道。

    杜复庭沉吟了一会儿:“这样,要不你还是先改出来我看看再决定。”

    “成。”陶立阳很痛快地点点头,起身拿了笔电,“那我先走了,改好了发你邮箱。”

    “你这就走了?统筹刚不是过来说小卫生日吗,餐都摆好了。”

    “我还有点事,不去了。“陶立阳敷衍道。

    “哦。”杜复庭没再说什么,和陶立阳商量着剧情一道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卫萧。

    “导演,陶老师。”

    “小卫啊,生日快乐,你事先也不说一声,还是统筹来说我才知道呢。也托你的福,剧组都放松放松。”杜复庭笑眯眯道。

    “谢谢导演,本来也不是大事,我还怕耽误剧组的时间。”卫萧腼腆地笑了笑,偷偷拿眼睛瞥了一眼陶立阳。

    “生日快乐。”陶立阳一时简直有些疑心他是专程来堵人的,“我还有事,就不去了,自己玩得开心。”

    卫萧神情凝固了一瞬:“陶老师,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