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清先是愣了一下,但纵然脑子还不甚清明,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陶立阳的身影。无数种情绪一齐涌向心头,让他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眼见着陶立阳都走到跟前了,才抬头有些发愣地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我在发疯行不行?!”陶立阳的担忧焦虑在亲眼确认许云清无事之后总算放下,但后怕还是让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火,“你才是在做什么,敲门也没有人应,我还以为”

    他话没有说完,因为留意到了屋内未散尽的酒气和滚到脚边的一个酒瓶:“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是你。”许云清只回答了他前头那个问题。

    陶立阳皱起眉头想要去开灯,然而许云清看出来他的意图,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别开,别开灯。”

    陶立阳触及到他掌心的皮肤,不由得僵了僵,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握上去的冲动,慢慢地把手抽出来。

    “抱歉。”许云清像是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很快地收回了手,见陶立阳还看着自己又才有点迟钝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陶立阳无奈:“因为你给我打电话。”

    “我给你打电话?”

    陶立阳一路上压根没敢挂,经他这么一问也才记起来,掏出手机通话界面都还亮着。许云清偏头看了一眼,面上的疑惑并不作伪,他记得自己是想打来着,但最后仿佛并没有拨出去才对。他按了下额头,从两个沙发垫的缝隙,把自己的手机摸出来,已经有些发烫了。

    他盯着上面陶立阳的名字愣了几秒,又看了陶立阳一眼,然后按下了挂断键:“拨错了,不好意思,你走吧。”

    “你这个样子,我走哪儿去?”陶立阳无奈道,看他又要去拿酒瓶子,按住他的手腕,“到底怎么了?”

    许云清不回答,陶立阳只能换了个问法:“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许云清摇摇头。

    陶立阳借着月光打量他,许云清虽然平时不怎么喝酒,但酒量的确不算太差,再加上他喝酒不上脸,中途又睡了那么一会儿,除了声音有点沙,说话也还算清晰,只看外表一时还真分不清他话里的真伪。

    “那也别喝了。”陶立阳想要夺过他的瓶子,却被许云清死死地握住:“我要喝,你别管我。”

    “喝什么喝?这么晚了,去睡觉。”陶立阳伸手要去拉他,却被许云清用力推开:“我说了不用你管了,不耽误你。”

    陶立阳没留神,险些被他推个踉跄,抵了下桌角才站稳,蹭着腰际有一块冰凉才发现是衬衫割破了一条口子,大概是刚才从阳台翻过来的时候挂到了。

    他想起自己一晚上这些折腾,又看许云清什么都不肯和他说,心道只怕又是李霜的事,不由得自嘲一笑。索性坐下,顺手也拿了瓶酒喝了:“你是不用我管,你话说得多明白,哪一次不是我上赶着死皮赖脸。”

    “你早受够我了是吧?”许云清也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这么生气,嫌我打扰你约会了是吧?以后不会了,你放心。”

    陶立阳无端受了这莫须有的指责:“我约什么会?”

    许云清扭过脸不看他,只一口一口地接着喝酒,陶立阳等不到他回答,心里又憋着三分气,便也接着喝。

    “我都看见了。”半晌又空了一个瓶子,许云清去拿新的时终于开口:“恭喜啊这句是真的。我这里没事,你走吧。”

    “你看见谁了?”陶立阳越听越迷糊,“你说什么呢?”

    “你这是打算糊弄我吗?”

    “我糊弄你什么”

    “卫萧!”

    许云清声音猛地提高了。

    陶立阳一愣,两人诡异地对视两秒,许云清又低下头去:“我看见他在楼下等你,然后你们就一起出去了没错吧,你想否认哪一条?”

    “我哪一条都不否认。”陶立阳刚才胡乱拿到的是瓶杜松子酒,太烈了,他喝得又太急,已经带了一点点醉意,“他是在等我,我是和他一块儿出去了。难道我不把他带出去,就在大厅和他说吗?人来人往的,我嫌事情不够多是不是?”

    许云清哼笑一声,探过身抓过他的手腕看了眼表:“所以你们说什么,要说到这么晚?要不是我拨错了电话,你今天还回来吗?”

    “我不回来我去哪里?压根也没什么。”陶立阳简直莫名其妙,索性直接解释,“翻来覆去就是那点事,他说了,我拒绝了,然后我把他送到机场让他走了,就这样。”

    许云清慢慢斜他一眼,像是在拿捏话里的真假:“你们不是在办公室里拥抱?没有在一起吗?”

    “压根不是那么回事,你怎么听风就是雨。”陶立阳放下酒瓶点了一根烟,有点烦躁,“凭什么你就像审犯人一样问我,你什么立场?那我问你,你今天晚上弄这一出又是为什么?李霜又出什么事了?”

    “李霜?”许云清疑惑道,“她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她怎么了?你不是在因为她喝闷酒吗?”陶立阳极力想要压下语气中的一丝酸意。

    “关她什么事。”许云清捏了下脖子,换了个姿势。

    “不关她的事?”陶立阳冷笑一声,并不相信,“不是因为她,难道是因为我?你刚才问那么多,难道是在吃卫萧的醋?”

    许云清沉默了一会儿,陶立阳以为他不会理会自己这种异想天开的问题,却见许云清把瓶子里的残酒一口喝尽,大拇指碾了下嘴唇,声音有点飘忽:“如果我说是呢?”

    陶立阳拿烟的手指僵住了,低头抽了一口才道:“那说明你疯了或者我疯了。”

    “是吧?”许云清笑了笑,“可能是我疯了。”

    第21章

    他们诡异地沉默了下来,陶立阳心里告诉自己许云清是在开玩笑,眼睛却不敢去看他,只知道许云清大概仍是在喝酒。半晌,才听见他自言自语一般地说:“我刚才一个人喝酒的时候在想,如果你回来,如果你回来你真的回来了”

    他不肯继续往下说了。

    陶立阳只觉得隔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整个人都快僵住了,许云清终于又问他:“你真的没有和卫萧在一起?”

    他想说没有,张了下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咳嗽了一声,也不知怎么想的,再开口却道:“说不定呢?要是没接到你电话,可能我就反悔了,半道开回机场找他,答应他。”

    “这样啊,那我还是打扰你约会了?”许云清似乎是在笑,然后他顿了顿很轻地说:“那我赔给你好不好?”

    他声音那样低,落在陶立阳耳里却似惊雷炸开,他一时忘了反应。却见许云清放下手里的酒瓶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