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立阳原本记得还有几页书没看完,在茶几上找了找,才想起昨天晚上被带进卧室了。他也懒得再进去拿,顺手开了电视,翻了一圈也没什么感兴趣的,换到市台,竟然在播陶成很早之前写的一部商战片。服化道有些过时了,但剧情现在看来也仍然丝毫不落俗套,陶立阳跟着看了一会儿,中途还拍了张照片发给徐安茹,片尾曲播完的时候,许云清恰好从卧室出来。

    “怎么讲了这么久?是说电影节的事?”陶立阳看了眼表,笑着问。

    许云清颔首,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一瞬又顿住了,岔开话题问他,“粥关火了吗?”

    “都弄好了,我去端,碗筷在桌上你摆一下。”

    芋头已经蒸得软烂,陶立阳拿了只白底的盘子盛出来,又另装了两碟酱菜。一切弄好之后端出去,却见许云清还在电视前,碗筷也没摆。

    “云清?”陶立阳叫他,许云清却像没听见似地对着屏幕发愣,他有点诧异地走过去,“看什么呢?”

    电视剧已经播完了,现在播的是本地新闻。正在讲康兴医院新引进了一批国际知名专家,包括胸外科、康复科、心理科在内的多个领域,目标在今年成为n市最具权威性的私立医院。

    许云清看得很入神,一直到新闻播完都还是满脸怔忪的神色,陶立阳晃了下他肩膀,“云清?”

    他动作很轻,许云清却像被吓住了,胳膊甚至抖了一下,僵了僵才如梦初醒地问他:“什么?”

    “你怎么了?”

    “没事。”许云清摇摇头,飞快地关掉电视,“吃饭吧。”

    他说着便要往饭厅走,陶立阳拉住他的手腕:“你这到底怎么了?”

    许云清垂下眼睛一时没说话。陶立阳看他这个样子,皱眉想刚才新闻的内容。

    大半都是人员介绍,还有对新引进的副院长兼心理科科室主任的采访。陶立阳回忆了许久,也没有琢磨出任何异常的地方。只是康兴医院……他记得上次在那儿碰见许云清,说他母亲身体有些不舒服,1又想起在剧组听见许云清接电话,和他母亲好像有些矛盾,2便试探着问,“是想到伯母了吗?”

    许云清闻言愣了一秒,然后点了下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真的?”

    许云清抿了下唇:“嗯。”

    “伯母还在医院?”陶立阳稍微松了口气,“到底是哪里的问题,怎么这么久也没有出院?”

    许云清并不是不孝顺的人,他们念大学的时候,陶立阳也见过他母亲,当时他们母子关系看起来也还算融洽,至少面上如此。只是这段时间,许云清一直没有提过这件事,他也不好贸然问他,现在既然聊到了,免不了多说两句。

    “她没什么,也不是多大的毛病。”许云清轻声道,眉头不自觉地又皱起来,“她不看见我就什么事都没有,要在医院住也随她吧。”

    “这是什么话?”陶立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母子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你看你也不是不在乎的样子,还是找个时间,去看看吧?或者我陪你……”

    “不用!”他话没说完,却被许云清仓促地打断。陶立阳手有点尴尬地顿住:“我不会提……只是朋友的身份,你别担心……是我唐突了。”

    “我明白。”许云清捏了下鼻梁,有点疲惫的样子,“你是好意我懂,只是我和我妈……你不知道情况……”

    他当然不知道,陶立阳想,许云清什么也不肯告诉他,他从哪里去知道?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一点,然而许云清并没有再解释的意思:“我饿了,先吃饭吧。”

    吃饭时,许云清也仍然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陶立阳总觉得他或许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却也不好问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尴尬沉默的时候,多少也都有点不自在。许云清慢吞吞喝了半碗粥终于开口道:“沈溪已经把机票订好了,后天上午的飞机。”

    陶立阳一早知道他初五要走,也不觉得诧异:“好。你想什么时候下山?”

    “明天吧?”许云清想了想,“明天吃了早饭走,我下午回去正好理一下行李……”

    陶立阳也说行,又夹了一筷乳黄瓜给他。

    “你家还是原来那个阿姨?”许云清就着粥吃了,“大学的时候去你家蹭饭,好像也有这个,n市本地好像没什么人弄,我记得她做桂花糖藕做得也好。”

    “张姨是南方人,每年五六月的时候都腌酱菜。我爸以前老觉得不健康,后来吃习惯了,也就不提了。”他们不过是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陶立阳便也顺着他说:“桂花糖藕我前段时间本来想和她学来着,太难了,实在没学会。你什么时候想吃和我一块儿回去家里就好了……”

    他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许云清抿唇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眼,陶立阳苦笑:“我又说错话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陶立阳低头喝了口粥,“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爸妈都挺喜欢你的,你要是什么时候乐意……不想也没有关系……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就顺口说到了,你别介意。都是咱们两个人的事,其它的不重要,真的。”

    陶立阳仍然是面带笑意,但依稀还是能看出一点挫败的意味在。许云清想他或许应该再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直到第二天下山回到n市,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都没能完全消弭。然而他们在停车场道别之后,陶立阳目送许云清进了电梯,几乎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却立刻又开始想他。

    这种想念在独自回到家之后变得更加明显,一抬眼看不见人心里总觉得不自在。少了个人也没心思进厨房,随便叫了份外卖吃了,就进书房去写稿。中途不知怎地,又想起那则新闻,他托电视台的朋友发了片源过来,调出来重看了好几遍,实在没有什么特殊的。

    陶立阳想自己大概真是想多了,便又继续改稿子,一直到凌晨三点才觉得有些困,回卧室去睡了。

    这一觉也没有怎么睡好,总觉得许云清还在旁边,伸手摸不到人就又醒了。迷迷糊糊地折腾了好几次,天快亮的时候,好不容易要睡着了,依稀听见门响了一声。

    那时他睡意才正开始浓,以为是听错了,翻了个身也没多管。但紧接着,卧室门被人打开了,陶立阳有些迟钝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许云清。

    “你怎么来了?”陶立阳愣了愣,捏了下掌心,后知后觉地坐起来,“几点了?你不是今天走吗?”

    许云清走到床边坐下,身上还带着寒气,“七点一刻,我呆十分钟就回去,沈溪一会儿去我家楼下接我。”

    “你是什么东西落我这儿了吗?你打个电话我给你送去不就行了,你还自己来一趟。”他说着就准备起来,被许云清拉住了手。

    “没有。”许云清笑了笑,见陶立阳一直看着自己才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在出发前看看你,想到了就来了。”

    “你可真是……”陶立阳笑了,揽过他的肩,轻轻吻了下他的侧脸,“我也想你。”

    他们住的小区距离并不近,许云清皮肤上的凉意都还没散尽就又该走了。

    “我送你吧。”陶立阳说。

    “算了。”这个提议让他们都心动了一瞬,但短暂地迟疑片刻后许云清还是说,“沈溪和张蕊也要过去了,一会儿别在楼下撞见了。”

    陶立阳听他这样讲也就不坚持了:“那你开车慢点,到了给我发个信息。到那边酒店安顿好了,记得打电话。”

    “我到了,国内应该都凌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