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等下不是还要去见人吗?”许云清走到身后把她按回椅子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镇定自若地又道了一次别。转身从餐厅出去。

    他心里带着三分火,走回酒店,一推门,发现下午出去的时候没拉窗帘,房间里暗沉沉地,又懒得开灯进去。

    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能往哪里去。左右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是个露台,摆了桌椅,便过去了。

    露台不大,视野倒是很好,远远望出去,落日余晖洒在湖面上,像无数碎掉的金箔。太阳很快落到山那头,月亮被乌云挡住了,只露出一个角来。

    许云清背抵在椅子上,湖水里沉着月亮的影子,波澜不惊,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平静一点儿了,直到他听见身后传来陶立阳的声音。

    许云清一怔,情急之下,往墙后面侧开一点。幸好陶立阳在打电话,刷了房卡进屋,并没有发现他。

    许云清事先不知道他和自己住在一层楼,有些发愣地看着他进房间,想起来去年在剧组拍戏的日子。

    那几个月的时间,许云清快乐,煎熬,也痛苦,仔细想一想,还是甜蜜最多。

    只是逝者如斯,往事难追。然而老天今晚好似偏偏和他作对。许云清尚没来得及从过去的时光中抽身出来,电梯提示音一响,又一位旧人到了眼前。

    卫萧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指示牌,走到陶立阳房间前,犹豫片刻,按响了门铃。

    “等一下。”

    陶立阳听见门铃响,合上电脑,拿过一旁周业成的车钥匙过去开门。

    许云清走后,他其实也没胃口了。坚持着把晚餐应付完,沈溪要去和品牌方的人碰面,周业成拉他一块儿去喝酒。陶立阳实在没心情,知道周业成会不高兴,也还是推了。

    回到酒店,脱外套才发现,周业成的车钥匙不知何时落在了自己口袋里。

    他打电话给周业成,那头笑嘻嘻地说自己在岛上酒吧,商量让他送过去。

    陶立阳自然明白,钥匙是怎么落下的,并不吃这一套,让他喝完了酒来取。周业成倒也没多纠缠,说找个人来拿。陶立阳还纳闷他答应得痛快,不似他一贯的作风,门一开看见卫萧,瞬间便清楚,这是给自己添堵来了。

    “陶老师,我来拿周总的车钥匙。”卫萧看着他,笑了一下,只是笑容略有些僵硬。

    陶立阳很和气问他:“你怎么遇见周业成了?”

    “我前段时间去试了周总下部要开的戏。周年庆的邀请函也是周总给我的。他刚给我打电话,就……”卫萧解释说。

    这倒能说通了,卫萧的咖位本来不应该在受邀之列。

    “戏试上了吗?”

    “试上了。”

    “那就好。”陶立阳把车钥匙递给他。卫萧接了钥匙,神情有一点失落,一双眼睛还在他身上转。

    这孩子傻乎乎的,被人当筏子也不知道。陶立阳看他可怜,一时心软:“进来喝口茶吗?”

    卫萧连忙用力点头:“好。”

    陶立阳找了茶包出来,见卫萧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便问他下部戏是什么题材。

    卫萧讲起戏来放松了些,一面喝茶,不时又偷偷看他一眼。陶立阳假装没发现,听他说要拍的是背景设定在唐末的历史剧,便推荐了两本书给他。正聊着,门又响了。

    卫萧离门口近些,自觉起身便去应门。

    陶立阳以为是酒店的服务生,刚想问有什么事情,就听卫萧叫了一声:“许……许老师。”

    陶立阳心想卫萧还真是犯傻,磕磕巴巴地,明明没事,也显得心虚了。实则自己也慌了,手差点把茶打翻。

    许云清皱起眉冷脸打量卫萧一眼,卫萧摸不清状况,下意识往旁边侧开。许云清顿了片刻,走进来,却也没说话。场面一时便僵住了。

    卫萧在门边呆愣着,进退维谷。气氛凝固几秒之后,陶立阳开口道:“卫萧……”

    他原意是提醒他先关上门,走廊上不时会有人路过。结果不知触及哪个点,反而惹到了许云清,目光扫过陶立阳,生硬打断,转头对卫萧说:“麻烦你回避一下。我和他有话要说。”

    卫萧听他这么讲,还有些在状况外,询问地看着陶立阳。

    许云清注意到了,不等陶立阳开口,勾了下唇角,眼神更冷了。语气反而温和下来:“怎么,你们还有事没忙完?”

    卫萧总算反应过来,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沉默着,快步从房间离开。

    卫萧一走,房间里顿时沉寂下来。唯一还听得到挂钟摆动的声音。

    陶立阳走过去把门关上,许云清站在灯下一动不动,简直像一尊雕像。陶立阳心里暗自叹气,许云清这样一言不发,他猜不透也不想猜,只能佯装镇定,开口声音不自觉就有点僵:“你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许云清蓦地转头看过去,他想陶立阳怎么会这么问他?

    他在露台上,看卫萧许久都没有出来,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呼吸都不能顺畅了。

    柳临、周业成、卫萧,还有那些许许多多他或听说过,或见过的,和陶立阳有过纠缠的人的身影,在他眼前不断地浮现重叠又黯淡。等他回过神来,早已敲响了房门。

    许云清已经许多年,没有像刚才那几分钟一样狼狈过,现在陶立阳竟然一脸平静地问他什么事。

    陶立阳见他神色难看,又不说话,皱了下眉:“你……”

    “我什么事?”许云清盯着他,眼睛像火烧一样,咬牙切齿,“那个走了又是这个。陶立阳,你还真是一刻都不肯清闲是不是?!”

    陶立阳没成料到他甩出这样一句话来,一时间简直错愕。回过神来知道他是误会了,只是今晚一场闹剧,接着又受这无端的指责,心里不免却也起了火,脱口道:“是又怎么样?我们一早就分手了,你站在这里是凭什么?”

    许云清脸色刷地就白了,整个人晃了一下。

    “好,你说得对。”他冷笑着点点头。头痛得厉害,简直到了胸闷气短的地步。许云清明白现在的状态不对劲,但他不可能在这里把药拿出来。用力咬着唇,扭头就走。

    到了门边,拉开房门,外面的走廊猩红的地毯,刺得他眼睛疼。

    “你今晚非得找个人陪是吧?”许云清心一横,狠狠又把门甩上。冷笑着看了陶立阳一眼,语意不明地说了句行,下一秒,伸手就把外套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