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立阳懊悔异常:“云清,对不起……”

    “我在问你问题。”许云清蜷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他。

    陶立阳无奈,除了顺着他以外别无他法,可他的确没有办法把他听到的,在眼下的情景对许云清复述一遍。

    长久的静默之后,许云清开口了:“不是真的……血除外。不管你听到了什么,别人根本就不清楚,只有我清楚。”

    灯光下他的面容有一种奇异的光彩,但是眼睛非常的亮。他说得对,那些血真的流进去了,此时此刻就在他的眼底燃烧:“陶立阳。你想知道吗?我要听实话。”

    “我可以不知道。”陶立阳只能这么说。

    许云清短促一笑:“那就是想。”

    “你不想说,我就不想知道了。”陶立阳无法忍受他这样的目光,提高了一点音量。他的确想,想的是让许云清走出来,才想要弄明白,拦住他的究竟是什么。但如果许云清不愿意,那么他就走过去,仅此而已。他可以永远在心里留着疙瘩,如果这能让许云清好受一点点。尽管陶立阳心知肚明,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句是真话。”许久,许云清微笑评价道。

    然后他站起身,朝门外走过去。陶立阳再一次试图拉住他的手,但再一次被甩开。力度非常重。

    “我累了。”许云清没有看他。

    走到书房门外,才又说了一句,语气分不出喜怒:“陶立阳。以后不要说对不起。我不需要这个,你也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麻烦多多留评投海星啦

    第61章

    听见是卧室门而并非大门关上的时候,陶立阳略微松了一口气。他颓然地在椅子上坐下,先把电脑上苏良的履历关掉,又把通话记录也删了。

    可这又什么用?眼不见心也烦。并不是他把所有的痕迹都删掉了,刚才的一切就可以成为梦境。亡羊补牢也没有这样的补法。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陶立阳忍不住重重地锤了下桌子,又怕惊动了许云清,砸下去那一下到底收了力气,只闷闷地一声响。小指关节处红了一块儿,然而痛感也没有让他好过一点。书房暖色的灯光落在木地板的一角,那深色的影子让陶立阳联想到血迹,但下一个瞬间一切都消失了,许云清苍白又带着奇异光彩的面庞再一次回到他眼前。

    陶立阳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他起身去盥洗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勉强镇定一点之后,他走到卧室门口,侧耳听是否会有什么动静。

    但什么也没有,异常安静。陶立阳轻轻地转了一下门把手,并没有反锁。犹豫片刻,到底没有按下去。默默地回到客厅,坐在正对着的沙发上,盯着紧闭的卧室门出神。

    陶立阳其实很少有太迷茫的时刻,不过眼下的确是了。他试图思考一些什么事情,有关的无关的都好,可偏偏大脑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似乎连客厅里时钟的滴答声都消失了。有一阵,陶立阳甚至觉得时间仿佛凝固下来。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他或许可以越过二十多年的光阴,在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带许云清离开。

    陶立阳反反复复地这样想,以至于门从终于里面打开的时候,慢了一拍才抬起头。

    许云清倚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轻声开口,语气波澜不惊:“你打算在客厅坐一晚上吗?”

    灯光从他身后倾泻出来,在他的睡袍上留下一层很淡的光晕,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我怕你走了。”陶立阳说,看了一眼时间,他以为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实际上,也不到两个钟头。

    许云清抿唇偏了下头:“走去哪里?”

    “我不知道。”陶立阳坦诚说。

    许云清对这个答案并没有什么异议,嗯了一声:“我走了,你还会来找我吗?”

    “会。”

    “不知道我去哪里也找?”

    陶立阳无心去思索许云清的每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注视着他,问什么答什么:“总能找到的。”

    “找不到呢?”

    “云清。”陶立阳顿了一刻反问他,“你真的会让我找不到吗?”

    许云清不说话了。神情是有一点恍惚的。很久之后他终于笑了一笑。毫无理由地,这个笑容让陶立阳想起在小剧场见到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我饿了。” 许云清忽然说,“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你想吃什么?”陶立阳一怔,旋即问。

    许云清摇头:“随便什么都好。不过快点吧,我饿得没力气了。”

    许云清下午回来就睡了。陶立阳实则也没有吃晚餐。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找了牛奶和坚果出来煮麦片粥。

    他一面等牛奶煮沸,放不下心,不时又回头偷瞥许云清一眼。

    如此几次,许云清到底也察觉了,索性拖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里,拿着一盒水果软糖慢慢吃:“别看我了。一会儿煮糊了。”

    他这样一讲,陶立阳再看奶锅里,果然隐隐有要糊的征兆。手忙脚乱又加了一次牛奶进去。

    “我来吧。”许云清走过来,伸手把火调小,加了切碎的巧克力。然后轻轻推了陶立阳一把:“碗递给我。”

    他们没去饭厅,坐在流理台旁边吃饭。许云清吃得很慢,热气缓缓上升,从他眉眼间掠过又消散。一碗粥下肚,苍白的脸色总算有了一点红润的光泽。

    “还吃吗?”陶立阳问他。

    许云清摇头,起身兑了蜂蜜水,递给陶立阳一杯。斜靠在墙边,看他收拾碗碟。

    很长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厨房里只有洗碗机运转的声响。

    许云清似乎很渴,喝完了自己手里的水,把陶立阳的那一杯也一并喝了。但整个过程中,他目光始终落在陶立阳的身上。陶立阳不能确定他在看什么。但他愿意看着他,就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