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信任她的意思,孟琼香自小就擅长察言观色,她懂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孟琼香强压住心中的欣喜,往这儿跑得更勤了。

    太后点点头,不经意一样又问她:“玉儿那里可也去过了?”

    “倒是没有——”孟琼香一愣,并不记得太后曾嘱托她要去静英宫,又转念解释说,“听说六弟上次挨了父皇的罚,心中不快至今呢,现今……还是不便去吧。”

    大小两个贱.人忧扰她娘亲和父皇,再加上一个阴沉沉的孟和玉,更别提那条居然想要抢占她宠爱的野狗……

    孟琼香说完,又看了一眼太后。

    太后心里清楚她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拆穿,只是抬手合上桌上的茶盏盖:“你与知宁二人都是女子,又年纪相仿,照理彼此间应该有许多话说——”

    孟琼香不自觉抬手扶了扶交椅的扶手:“……”

    她听得出来,这是在责怪她没有跟孟知宁那个小贱.人好好相处,是在提醒她。

    “她平日里无暇与我见面,倒是常与杜姑娘在一起玩耍。”孟琼香轻咳一声说。

    “是吗,”太后笑,往后靠了靠交椅,长出了口气,“今后事情多着呢,还是好好趁现在跟几个兄弟姐妹好好在一起相处。”

    “添儿,玉儿,知宁,你们几个要齐心协力才是。”

    “为什么……没有二哥和五弟……”孟琼香不傻,却还是明知故问。

    “你说呢?”太后已经收起了笑容,正转过头直直看着她。

    “……”

    *

    唐彪气得一晚上没有睡觉,就坐在帐篷外守夜,有人叫他回去歇息,他也不答,怄气似的。

    半晌孟和玉来了一回,围着火堆跟他坐在一起:“唐大人还不休息?”

    一见孟和玉,唐彪才终于忍不住了,他心直口快,目光恳切:“六殿下,现如今我们离威丰道越来越近,此回究竟是什么情况?又需要如何帮助圣上?作战计划又是如何?”

    他自觉已经将自己的忠心表明,自己在大梁的所作所为也是证据,现如今总该有资格知道了吧?

    没想到孟和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末了认真说:“没计划。”

    “……”

    那眼神真得就像是真的一样!

    孟和玉看见唐彪的表情似乎是觉得这话有点儿太直了,于是又换了种说法补充道:“届时我们随机应变。”

    “……”

    唐彪的表情更难看了。

    “唐大人早歇了吧。”孟和玉知道他的心情,却又自觉无话可聊,于是开始劝慰。

    “小人不过一介布衣,何来什么唐大人之说。”唐彪不回答,却瞪着眼睛故意说反话。

    孟和玉听出他的意思,泰然自若似是赞同地点点头,淡淡说:“无妨,明日我们日程安排得松,大有时间足够唐大人歇息。”

    他说完,便径自站起身来转身回了帐篷。

    一如白日里两人之间的尴尬情形。

    “咔咔”两声,唐彪额角青筋暴起,手里的粗棍断成两半被丢尽了火里,“噼噼啪啪”得烧了起来。

    帐篷的白布随着风翻起,烛火光将里面的人影映得一清二楚,孟和玉步子一顿,弯腰进去:“还是谨慎些,四周都是人。”

    那人反倒笑嘻嘻的:“我故意的,何况不过十几人而已,我三两下就能干倒。”

    孟和玉给自己倒了杯水:“别小瞧了他们,都是跟着唐大人出生入死——”

    “嗤——”那人又笑,“方才估计唐大人都要气死了。”

    “错不在他,他确实是忠志之士,”孟和玉不自觉地轻摇了下头,“所以才需你尽快打探。”

    “那你呢?”

    你是忠志之士吗?

    孟和玉手上一顿,抬头问:“什么?”

    “无事。”那人又恢复了懒散模样,“走了,等我好消息。”

    “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苦了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是很讲礼貌很忠心又很傲娇的唐彪大人哈哈哈哈

    ☆、就像是被利用了一样

    自那日唐彪孟和玉两人火堆边互相交了底之后,唐彪意识到孟和玉说的“没计划”可能是真的,就拿赶路来说——

    第二日孟和玉说到做到,果真留了大把时间给他歇息,一晚没睡的唐大人被逼着在白日歇了个通身舒畅,唯独心里像是堵了块铁石头,表情也难看得发紧。

    说是赶了三天的路,实际上却松散得像是出来郊游,孟和玉领着人游山看水,丝毫没有大军迫近的危机感,唐彪真是忍不了了,就再耐着性子去找孟和玉,却仍是得到满脸认真的迂回套话。

    几次三番下来,唐彪心里积了怨气,又碍于符丞相的面子不好发作,心里也就只能松懈下来,由着孟和玉胡来,不再多言。

    可某个正晌午,一行人在河边稍事休息,解放天性、爱咋咋地的唐大人正打算挽起裤脚下河去抓鱼时,却见孟和玉笑意盈盈地把他拉到一边,说:“唐大人,开战了,我们该赶过去了。”

    由于那副表情过于轻松随性,以至于唐彪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他说的究竟是“开战了”还是“我跟你一块儿下去抓鱼”。

    *

    裤脚都没有扎好的唐彪骑着马一路狂奔,手上的鞭子扬得飞起,一路带着兄弟们跑在最前面,喊的声音比马都大,只恨自己没有多长几条腿。

    “唐大人,如今我们过去还来得及吗?”间或有人赶上他,也跟着焦急地问。

    提到这个唐彪就生气,一张脸活活气成了猪肝色,青筋暴起,一边跑一边骂道:“你他娘的哪儿那么多废话?!”

    …

    漫天的黄土卷起,挟裹着军旗猎猎作响,短兵相接,刀枪相碰擦出火星,这一战已经僵持了很久,两军的体力都在濒临告急,蛮族人势稍弱,却凭借勇猛好斗的天赋一直抵抗坚持到了现在,眼见他们势头稍减,若不能一鼓作气拔了对方的旗,等到援军到来,这仗就难打得多了。

    孟鸿逸一身玄色铠甲,骑着马与人厮杀,他身手不凡,明明四周躁乱,却驭着马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他八面玲珑,即便是在战场,杀敌的同时,也能像猎豹一样静静等着机会,然后一招制敌。

    眼见敌军落于下风,孟鸿逸斜眼朝身后望去——

    身披金铠的那人虽已经眼神浑浊,但持刀纵马时的身影却毫无拖沓疲态,反倒因眼前压倒性的战况看起来容光焕发,得意之色跃然眉间。

    忽然之间,有一人驾马而来,其势所向披靡,连破几道障碍来到老皇帝身边,朝着他砍下利落的一刀,毫不含糊。

    老皇帝往后一闪身,堪堪扛住这一刀,勉强直起身子,拉着缰绳后撤了几步,对着那来势汹汹的人说:“如苏力,好久不见。”

    名唤如苏力的人此时却并不像他一般自在,没说话,反而又提刀向他扑去。

    顷刻,两人便纠缠在了一起,如苏力年盛力壮,尽管周身围了数十人,却还是能跟他斗个平手,一时间,两方势力不相上下。

    孟鸿逸见势,不动声色地朝那边移动,嘴上说着“父皇小心”,却在与如苏力交手时跟他换了个眼神。

    如苏力会意,在马背上一个翻身,便腾空跃起,踏着马头,突破重围直直朝老皇帝刺去。

    这奇袭令谁都没有想到,老皇帝下意识抓着缰绳后撤,右手提剑相抗。

    刀尖锐利闪着寒光,眼见就要将要划破老皇帝的喉咙时,忽然有一支箭穿云而来,只在一瞬间便贯穿了老皇帝的右胸,其势凶猛,连带着将他的身体带的一趔趄,直直从马上摔下。

    如苏力扑了个空,大惊之余顺势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又迅速起身防御。

    顷刻,孟鸿逸眉毛拧起,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抬头望了一眼威丰道山峦顶,毫不犹豫地将手指塞进口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随即,之间山峦顶上连串的弓箭手冒出,如苏力吃惊后退了几步,飞快地看向孟鸿逸,脸上的警惕失措一览无余。

    “呀——!”意识到什么的如苏力满目猩红大喝一声,背手向孟鸿逸飞扑过去。

    孟鸿逸骑着马居高临下,脸上的表情如视蝼蚁,猛拽起缰绳,失惊的黑马嘶鸣着直起,高抬蹄子重重击中了如苏力的肩膀。

    如苏力关心则乱,反抗不能,直直摔在地上腾起如雾一般的黄土,捂着心口啐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