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接过这东西时她觉得蹊跷。

    老太后明明知道些什么,愣是憋着心思要隐瞒,强逼之下,才把线索指向了杜遥的娘亲。

    “这东西,是不是……”杜遥说,“跟我娘有什么关系?”

    问完这句话,太后算是真的变了脸,转过头时,表情有些生气,那生气又很不纯粹,掺杂了心虚在里面:“在这宫里头,别多问。”

    “……”

    杜遥有点儿烦了。

    一来二去诓她骗她,碍于面子她还不好说什么,现在可好,直接出言威胁她。

    来硬的?

    她可不怕。

    “所以我娘去哪儿了?”她全然不顾太后的提醒,目光灼灼。

    “……”

    太后看出她并不好糊弄,踟蹰许久之后才似是败下阵一样回答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

    到什么时候?

    杜遥在心里翻白眼。

    说实话,杜遥对自己那个并未见过的“娘”,并不存在什么特殊的感情。

    但种种迹象都指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也绝非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烂好人,眼下走到这一步,既然一无所有,索性也就没什么忌讳的。

    “太后殿下当真不打算与我说出实情?”杜遥站起来,语调毫无温度地说。

    “……”太后别开眼睛,“还不是时候。”

    杜遥挑眉:“好。”

    说完,请了个安,她便转身离去。

    *

    跟太后打了一番太极,半句没问出来自己想问的事情,杜遥心里并不爽快。

    时间尚早,她抬脚往孟和玉那儿去。

    毫不犹豫。

    倒是真想看看孟和玉究竟是怎么个打算。

    那一家三口升到了庆阳宫,地盘都大了一圈,华丽气派,原先静英宫里不过寥寥几个宫女,到了这儿就多了几十人。

    “太子殿下这儿倒真是气派。”杜遥抬眼看墙上雕着的飞龙,喃喃道。

    “……”孟和玉听出她的意思,笑道,“说什么胡话,不多时你也要搬来此。”

    指头尖儿轻轻敲了几下交椅上的扶手,杜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殿下怎么想的?”

    “……什么?”

    孟和玉以为她问的是升她为正妃的事情,正想着怎么回答她,却听她说:“孟鸿逸,皇上。”

    她身体后倾,仰着头阖上眼睛,声音迟缓。

    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倦怠的颓感。

    “我可是很期待殿下能顺顺利利地坐在碧霄殿里。”

    她歪过头,看向孟和玉,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

    孟和玉垂眸,良久后却问她:“那你呢?”

    “你想要什么?”

    “我?”兴许没想到孟和玉会问起自己,杜遥重复问了一次,笑了笑平静地说,“我要这天下太平。”

    说这话时,她目光随顺地看着孟和玉,就像是在问他“我要的东西你能给吗?”

    她说的明明是实话,说完却发现孟和玉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正看着她。

    “怎么?”杜遥笑,“我在你心里就是脑袋空空的样子?”

    “不,”孟和玉摇摇头,认真说,“你很聪明。”

    “我一直都知道。”

    明明是在说她,这话却听起来像是自嘲。

    “礼部那边来了消息,已经差不多定好了时间,你安心歇息,不必担心太多。“孟和玉说。

    “好。”

    临走之前,杜遥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殿下记得,诸事小心,三思后行。”

    孟和玉走上前,看着她眉稍扬起,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所以这话是担心我还是警告?”

    她离开,没再回答。

    ☆、她气自己弱他一成

    皇帝寝宫里,只有孟和玉和老皇帝两人。

    跟别人不一样,自那日将人给救回来,孟和玉一次也没有来过这里。

    事务繁忙是说辞,他其实心里丝毫不想见人,老皇帝心中想必也了然,纵使心里骂他不孝子,也没半点办法。

    一来二去,柔嫔和太后就不乐意了,上着杆子提点,孟和玉拗不过,才挑了个时间过来。

    时辰不早,三两句聊完,就能走人。

    父子俩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气氛静默且尴尬。

    “事情安置得如何了?”良久,老皇帝长出了口气,问。

    “一切顺利。”孟和玉答,除此之外,再没有了话。

    “你与那杜家的姑娘……是怎么一回事?”老皇帝想了想,又问。

    说实话,他对此倒是并不关心,按照孟和玉的心思,该步步小心谨慎才对,只是如今挑了个无名无份的丫头,这无端做法叫他有些不解。

    他料得到孟鸿逸的打算,却总也想不清楚自己这个小儿子是怎么想的,怕孟和玉有暗招,才想着问几句。

    听见他问,孟和玉心中了然,扯了扯嘴角讥诮道:“两情相悦罢了,父皇以为呢?”

    老皇帝横他一眼:“若你不愿来,大可以不来。”

    “儿臣确实不愿意来,”孟和玉冷声道,“只是怕徒伤了奶奶和娘亲的心。”

    一时间,烛火摇曳,两人又陷入了剑拔弩张的僵硬气氛里。

    良久,老皇帝才缓缓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说:“和玉,你是不是恨朕。”

    这话虽是问他,却语气笃定。

    “没有。”孟和玉已经不想再停留,站起身来,“父皇还是好生休养。”

    “和玉,”略微沉重的嗓音叫住他,“无论是你,还是老二,朕都不会给机会。”

    说话的人正躺在床上,唇色苍白,即便是身体在一天一天拖垮下去,他却仍然想着再次坐在龙椅上一统江山。

    “……”孟和玉深深看他一眼,只躬身说了句“儿臣告退”,随后就出了殿门。

    一出门,风雪袭来,已近冬末,是正值天气最冷的时候。

    “公主,太后并非无意见您,只是——”

    “只是什么?”

    孟琼香打断那说话的丫头,语气中带着不耐,忽然开始较起劲来。

    “只是……只是……”身边跟着的小丫头一下子支支吾吾起来,想了半天也没能把话给圆回来。

    孟琼香一时气恼,却第一次没有抽人巴掌,最终自嘲一笑,甩了袖子便转身离去。

    漆黑寒冷的夜路,漫长了无尽头。

    事情又变得不对劲了。

    太后又开始不见她了。

    再怎么说,平时也会派个丫头,出来说些套话来赶她。

    可这几回不一样了,她站在门口,老远就听见太后不耐烦的声音——

    “让她回去。”

    孟琼香先前本就在杜遥那儿吃了回瘪,一转头又见太后冷眼相对,一时之间心里堵得难受。

    她料想,一定是杜遥又在太后耳边说了些什么。

    心里恼怒之余,她又觉得委屈不已,自己一个嫡孙,不管怎么努力,却怎么都比不上杜遥。

    孟琼香咬牙切齿地回了平川宫。

    可宫殿里的情景却让她更难受了。

    她先是一如既往地去祠堂跟孙皇后请安,祠堂里香火缭绕,却怎么也找不见孙皇后的身影。

    问了来换香的小丫头,才知道孙皇后现在正在孟添寝宫里。

    望着祠堂里静默无声的金佛像,孟琼香猛地鼻头一酸,忽然很想见到那张寡淡清冷的脸。

    她飞奔着穿过走廊,可没等进门,就听见瓷碗摔破的声音,随即,便是孟添带着怒意又虚弱的声音:

    “我不喝!我已经是不能动弹的废人了,还喝这药做甚么?”

    孟琼香步子一顿,又听见孙皇后呜咽的哭声:

    “添儿,算娘求你,把这药喝了,就当是为了娘,快些好起来,娘身边可只有你一人了。”

    “今后,可只有你我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了!”

    屋里昏黄一片,孟添看着泪眼模糊的孙皇后,最终没忍住泪意,两人抱头痛哭。

    而孟琼香,就站在门口的黑影处,听着屋里母子两人的哭泣,颓然蹲在地上,压着自己的声音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

    杜遥这会儿终于明白了当时孟和玉面无表情的原因是什么了。

    那全都是因为累的。

    任谁站着一上午量腰测腿都受不了,更重要的是,为了体现皇家的尊贵身份,尚衣监连裹衣肚兜这等东西都要做新的描上金线绣上紫玉晶的珠扣。

    图什么?

    难不成是为了在洞房时闪瞎孟和玉的狗眼吗?

    杜遥不解。

    眼见杜遥已经累得跟尚衣监姑姑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坐在一边看热闹的孟知宁还要硬插一脚,只见她大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