衾嫆知道这会儿不便问什么,便也不说,只是挽着他手臂,和他说起这一天她在府上做的事来——

    “我看西边那个池塘有些淤堵老旧了,便让管家找工匠修葺一番。还有咱们院子太冷清了,我就买了些花回来种着,你柜子里的一件袍子里边有个破洞,我给你补了下,用的双面绣,外边绣了一片竹叶,这样也看不出来了。”

    她娓娓道来这一日的所作所为,楚漓光是听着就觉得心中一片灿然。

    这便是府上多了个女主人的好处了。

    处处都充斥着生机和条理。

    “辛苦你了,有些事不必你自己做,袍子破了不用自己补,针线活伤眼睛。”

    他是知道她不喜欢做女红的,所以,就算很喜欢很希望收到她做的刺绣衣物,也不想她为此做不喜欢的事,更别说女红还伤眼睛。

    “没事啊,我如今的女红也拿得出手了,不信?你看看——”

    衾嫆面容依旧明媚,没有任何倦色苦色,她拉着楚漓到衣柜前,将他那件天青色的袍子拿出来,指着手臂一处给他看。

    表情多少带了些献宝似的期待。

    一脸的寻求表扬。

    楚漓不免失笑,低头望着袖子上方手臂她指的那块,果然多了一片竹叶,虽不及她画的水准,可她似乎绣花不太擅长,这简单的竹叶却格外顺手。

    不过竹叶简单,看起来确实也不难。

    “嗯,的确进步了许多,我都差点以为这是本来就有的刺绣了。”

    楚漓很捧场地夸赞道。

    登时就换来衾嫆满脸的笑容,她不禁眼角弯弯,“那可不,熟能生巧嘛,我这双手可以握剑,亦可以拿针的。”

    被她一本正经地自夸逗乐,楚漓抬手按了按唇角,将笑意压下去。

    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嗯,能文能武,不让须眉。”

    他太过捧场,衾嫆又有些赧然了。

    忙咳了声,清了清嗓子,两人入了内室,一干婢女随从便退了出去。

    楚漓才笑容稍稍减些,叹了一声道:“姣姣,线索断了。”

    衾嫆闻言,面上的赧然之色立即褪去,正色地望着他,“怎么断了?”

    他昨晚伏案审阅,那么辛苦搜集的线索,居然断了?

    “楚唯做的。”楚漓苦笑了下,“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不,应该说,一旦我们也在明了,和楚唯对上,只能是势均力敌。”

    就算他们面前是上天格外眷顾多给的一世良机,楚漓也不得不承认,楚唯很优秀,他的谋略足够当一位帝王了。

    只是,他太过自负,不将百姓放在眼里,他眼中,只有权势,没有人命。

    原本楚漓弃了户部尚书这条最有力的线索,宁可多费些时日,从不可计数的卷宗文书中找蛛丝马迹拼接起来。

    却不料,好不容易串联起来的线索,等他今天派人去查时,却发现对方早就人去楼空,只剩下个空壳子了。

    看当时的情形,听书语说是紧急撤退,很是仓促,却撤离得干干净净,一点违法乱纪的证据都没留下。

    楚漓当即便明白,自己功亏一篑。

    他还是在户部当值到下值的时辰才离去,明知已经功败垂成,却还是不得不装作依旧在认真整理和审阅卷宗的样子。

    直到出了户部,上了马车后,楚漓面上方落下一层阴霾忧郁之色。

    楚唯动作太快了,岂不是昨晚户部尚书一去找他,他便当机立断地下令撤离了那么能得利的一条线?

    听完楚漓的简单描述后,衾嫆不禁绕到他身后,抬手给他按揉脑袋,指尖微微用了巧劲儿,叫楚漓顿时头不那么疼了。

    倦色立消一半。

    又听她轻声安慰:“就算势均力敌,我们夫妻齐心,定不会输给他。相公莫要因为这些烦心了,换个角度想,你这是断了他一条财路。楚唯纵使抽身快,可后面招兵买马招揽人才岂是不用花钱的?”

    衾嫆没说的是,就现在李妃的下场,指望宫中是指望不上,再说李家,虽说不见得这些年没有积蓄,却也到底杯水车薪。

    楚唯想要的东西,代价可不小。

    所以她起初也觉着可惜可恨,但转念便又觉得也不亏了。

    “娘子所言甚是,楚唯肯自断一指,虽是保住了全身,可断指之痛,短时日内,楚唯必是愁这银钱的。”

    楚漓也没有多失落,他也不过劳累了一天一夜罢了,既然楚唯将这事自己给处理了,那他接下来就可以好生放哨摸鱼,多抽出时间来盯着春闱,以及陪陪姣姣了。

    “只是我了解楚唯,他既断了一指,搞不好要给咱们找麻烦了。”

    衾嫆一边替楚漓按揉,一边轻轻叹息一声,略显烦忧地说了句。

    听她说“了解楚唯”时,楚漓下意识眉心一蹙,但后面她自然而然的“咱们”,又叫楚漓刚起来的小心思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