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皇位只有一个,可如果能上去的人多了,便就存在争夺杀戮。

    “皇上,王爷和王妃琴瑟和鸣,淡泊名利,这是好事。”

    半晌,他只能这般劝道。

    而楚煜却是点头,“是啊,这大金笼子,困住朕一人就够了,他们天高海阔,一家三口能出去游玩,挺好的。”

    他坐在门槛上,拍了拍自己身上宽大的袍子,望向天际,眼里露出说不清的情绪。

    吴大监忽然就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理应这会儿劝皇上不要坐在门槛上,如果有路过的宫人瞧见了,于威仪有损。

    但瞧着年少又迷茫故作老成稳重的皇帝,他又忍不住怜惜些,到底还年少,生长在野外,乍一回来,便入宫登基,带着很多的迷茫和无助。

    “无妨,朕会经常给他们写信的。”

    楚煜不知道吴大监怎么看他的,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目光直直地望着宫外,有什么关系,他是皇帝,只要他想,以后总能和兄嫂还有侄子侄女相见的。

    皇兄护着他十多年,现在该换他来保护皇兄和皇嫂以及小侄子侄女了。

    楚漓出宫后,便往镇国公府去了。

    尽管如今的衾潇和容敬都是位极王爷,但依旧保留着曾经的国公府,牌匾也并未换下,二老皆是表示,担着个王爷的名号已经受不起了,待皇上彻底能御政,那时再说这些。

    国公府门前的小厮,老远便看见楚漓策马带着护卫往国公府赶来了,忙朝门内高声通传了一句——

    “姑爷来了,管家,姑爷过来了!”

    阖府上下,如今大半是唤楚漓一声“姑爷”的,显得十分亲切。

    管家闻言,立时眉开眼笑地去书房,寻到在书房打盹小憩的衾潇,通传了一声。

    “请他去前厅坐坐。”

    衾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后身子坐直了,起身,道。

    管家笑呵呵应下,随后又道,“那,要不要去唤小姐?”

    这次衾嫆回来,府里倒是私底下喊王妃少了,管家在衾潇面前和衾嫆面前还是喊的小姐。

    衾潇眉眼一动,“唤她作甚?夫人不是说,小姐已经睡下了吗?”

    管家愣怔了一瞬后,答,“是,小姐睡下有一会。”

    “那就别喊了,让她好好睡,姑爷也不会介意的,走吧,我去前厅陪他坐会。”

    管家:“……”行吧,全府上下最大是小姐,这点没毛病。

    前厅。

    楚漓又捧着茶盏了,只是,才从宫里喝了茶出来,他现下倒是喝不下了,只是因为是岳父家的茶,不好就这么放着。

    衾潇进来时,他缓缓起身。

    “岳父大人。”

    “唔,从宫里出来了。”

    在一旁坐下,衾潇直接拿过茶盏,端起喝了口,苦味将瞌睡冲走些,他才睁开眼,清明了些,“皇上没有留你?”

    说着,他有些好笑,这位少年皇帝,对唯一的兄长竟是忌惮全无,只有孺慕与依赖,甚至可以说,比六岁的枫哥儿黏姣姣还要甚地黏人。

    他的戏谑之意,楚漓自然是听出来了,不由得无奈摇头,轻叹了一声。

    “皇上,到底还是年少了些。”

    还不够独立,也没办法那么快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天子。

    “无妨,你不在京城的时候,皇上可坚强独立了,在容敬的辅佐下,秉公廉政,百姓赞誉颇多。”

    衾潇抚着胡须,面上却带着欣然赞赏之意。

    “他会是个很好的君王,就算现在还不够,以后也必定会是。”

    “嗯,我从未怀疑过。”

    楚漓看向厅外的炎炎夏日,面上带着几分闲适与宽慰。

    如是道。

    第584章 白日,多谢娘子体恤

    衾嫆醒来时,床前坐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手揉了下。

    “相公?”

    嗓音还带着刚苏醒的轻哑。

    楚漓手里拿着一根草,正编着什么,他一回头,衾嫆便看清,大概是要编只草蟋蟀。

    往事浮上心头,谁能想到,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定情信物,居然是一只草蟋蟀。

    楚漓腾出一只手来,扶着衾嫆坐起来,她头发披散在脑后,长发如瀑,看起来多了几分柔美乖顺。

    懒洋洋地朝他靠过去,抱住了他的腰。

    “你怎么忽然想起来编这个了?”

    说起来,他腰间的香囊里还装着那只草蟋蟀呢。

    不管换多少个香囊荷包,当初那只已经破旧的草蟋蟀却始终好好地保存着,换了新的香囊,新的荷包,草蟋蟀却依旧会放在新的里面,他贴身佩戴。

    “闲来无事,恰好瞧见草芥了,便试试手。”

    他声线温柔,语气平和,面上并无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