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衾嫆别了下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去,楚漓笑意盈满眼底,“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也说不过你。”

    衾嫆挑眉,在他面前才会有些少女时惯有的得意小表情,“那是自然,这辈子,你都休想瞒我什么。”

    夫妻俩便相视一笑,然后一块出了房门,去前厅准备用膳。

    衾枫已经坐下了,正和楚世安说着什么,楚乐瑶乖乖坐在哥哥身侧,也不插嘴。

    宁筠坐在衾枫另一侧,安静沉稳,一言不发。

    等看到端亲王夫妇进来时,宁筠便起身,礼貌地等着二人入座了,才重新坐下。

    衾嫆瞧见他孤零零的一人,又瞥见小女儿时不时投过去的目光,便主动对他道,“宁筠,当自己家,别拘束,你小时候不也和我们一块吃过饭么?”

    这话,像是打开了什么记忆的大门,宁筠眼里划过一丝怀念。

    那是他失去娘亲后,晦暗人生的第一顿,感受到温度的饱饭。

    他至今都记得,桌上有哪些菜,还记得衾嫆给他夹的第一筷子菜是什么,也记得小小女童给他舀汤时灿若星辰的眸子。

    他声音微微沙哑,“嗯,多谢……夫人。”

    “叫什么夫人,唤我伯母吧。”

    衾嫆却自在熟稔地道,越看他越满意。

    楚漓微微抬手,抵着唇,轻咳了声,而后给衾嫆夹了菜,“姣姣,不是饿了么,吃菜。都动筷吧。”

    衾嫆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看透不说透地拿起了筷子。

    “咦,宁哥哥,你朋友呢?”

    楚乐瑶却是忽然想起来萧禹,轻声询问了句。

    不管听多少次,这声“宁哥哥”都怪叫楚家父子俩酸的。

    楚漓淡定地摩挲着杯子,眼里流光清润。

    楚世安则是眯了眯眸子,似笑非笑地睨了眼自家快成泼出去的水的妹妹。

    楚乐瑶后知后觉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没由来地缩了缩脑袋,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递了个求饶的眼神。

    她这不是,改不过来称呼么,小时候便是这么叫的啊。

    宁筠却像是没看到桌上这奇怪的眉眼官司似的,只答了楚乐瑶的问题,“他帮忙找戚姑娘去了。”

    戚嫣?

    楚乐瑶便呼了一口气,“那有劳他了,等他回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话音刚落,便一道带笑的声音从厅外响起。

    “小郡主要谢的话,现在就来得及。”

    萧禹穿了一身青衣,手里的扇子转着,笑得眼睛弯弯的,一看就让人心生亲切。

    他耳力好,老远就能听见楚乐瑶这一声,脚下走得轻缓。

    听他这话,再看他这笑眯眯的神情,楚乐瑶立时睁了睁眸子。

    “萧公子,你的意思是……找到表姐了?”

    她语气里毫不掩饰激动,险些打翻了桌上的杯盏。

    还是楚世安眼明手快,替她扶住了杯盏。

    衾嫆也有些激动,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期盼地望着萧禹。

    萧禹见状,收敛了些笑意,将扇子往脖子后的领子里一插,讪讪道,“是有下落了,但有点棘手的是,人现在……还没带回来。”

    他这吞吞吐吐的,弄得楚乐瑶等人更是心下焦急,什么叫棘手?没带回来?

    宁筠便沉着脸,拿好友这毛病没办法,催促道,“你有话倒是快说。”

    被宁筠这么一催,萧禹便知道自己再不说清楚,回去免不了要被宁筠一顿责备了。

    便摊手,无奈道,“不算坏消息,但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吧,她现在人在杀手盟老巢一带……据说是打抱不平,追过去想剿匪救当地一好官来着。”

    这……

    楚乐瑶嘴角扯了扯,表姐怎么就和杀手盟牵扯上了。

    又是杀手盟!

    楚漓却是眉眼微微一凛,唤来书语,“集结人手,去杀手盟老巢,带回戚小姐。”

    戚嫣虽然身手不错,脑子也聪明,但她到底是在京城长大的世家贵女,哪里知道江湖的险恶呢?

    杀手盟穷凶极恶,近来他查到的,这背后还有几方势力掺和其中,尤以夜国为主,这样的组织,戚嫣若是碰到了,以她嫉恶如仇的性子,少不得要打抱不平到底的。

    那可就麻烦了。

    “是。”

    书语见识过杀手盟鬼手的厉害,更是意识到这事的严峻了,便立即下去,不敢耽搁片刻。

    衾嫆很是忧心,瞬间便也没了胃口。

    “这孩子,怎么跑那么远……也不给家里报个信。”

    说着,她看向宁筠,“宁筠,你有没有法子,戚嫣与乐瑶是表姐妹,她从未出过京城独自闯荡……”

    见她眼圈微微泛红,楚漓立即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眼角,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别慌,戚嫣打小聪慧,武功又高,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