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一张冷艳的脸,却为了不吃这碗药膳,催促着楚乐瑶去见宁筠。

    要知道,她之前,对宁筠的态度还是有些敌对的。

    可能是联姻的事已成定局,她现在看宁筠都能代入自家妹夫的形象了。

    “行,那你记得吃啊,不能倒掉——小翠,盯着你家小姐。”

    侍女小翠闻言福了福身,“是,公主。”

    是了,现在大家也开始喊楚乐瑶“公主”了,说实话,她连郡主都不太习惯,更别说公主了。

    还是叫她小姐比较适应些。

    宁筠在甲板吹风,楚乐瑶到时,见他的衣角被风吹气,袍子鼓鼓,看着像是要乘风归去、遗世独立的仙人。

    但他转过身来,一张淡漠的脸上,在看到她时,盈上了浅浅的笑意。

    伸手,“秋秋,过来看。”

    楚乐瑶闻言,提着裙角,快速走向他。

    来到他身边,一双眼璀璨明亮,带着好奇。

    “怎么了?”

    “看那是什么?”

    宁筠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海面。

    楚乐瑶便扶着栏杆,风吹得额前碎发飞扬,有些遮眼,她只好抬起一只手将头发拨开。

    微微踮起脚尖,往海面看。

    但见宁筠所指之处,海面翻涌,海水之下,有大鱼的身影游走,下一瞬,它一跃而起,一汪水柱自它背面溅起。

    大鱼发出一声悦耳的叫声。

    “这莫非是……鲸?”

    楚乐瑶见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只在书籍记载中,了解过这种大鱼。

    说是背上有水柱溅出。

    “嗯,就是鲸。”

    宁筠指着另一处,原来是又有一头与这头嬉戏玩耍。

    “好大,真漂亮。”

    楚乐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瞧,直到这两头鲸游远了,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感慨道。

    “夜国临海,以后只要你想,我们可以随时去海边,听闻蓬莱那边没有这种鱼,但夜国有。”

    宁筠轻声对她说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可以乘船北上,回北国,看山川河流……”

    “宁哥哥。”

    楚乐瑶忽然换回最初的称谓唤了他,脸侧过来,枕着手背靠着栏杆。

    眼中满载笑意,仿若星辰落于其中而眠。

    “我能适应的,不管是北国,还是夜国,我都会陪着你的。”

    她知道,他是怕快到了夜国境地,她会思乡心切,所以在想着怎么哄她开心。

    但其实,背井离乡的,又何止是她呢?

    就算夜王是他的亲生父亲,但他生长于北国,从未来过夜国,于他而言,夜国不仅是陌生,还是个害得他与亲生母亲逃亡数载,最终生离死别的残酷之地。

    这里有他的杀母、杀姑母的仇人,也有让他又恨又割舍不了血缘关系的父亲。

    比起她,他才是腹背受敌,举步维艰。

    “秋秋,我只是,觉得太委屈你。”

    她原本可以在她的故土,无忧无虑地生活一辈子,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却要来到陌生的国度,陪他疾风骤雨中闯荡。

    “不委屈啊,能给我委屈的只有你这个人,你的心,所以,以后不许说这种丧气话了。”

    楚乐瑶伸手,“你护着我,我也护着你,以后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一家人了。”

    并肩作战,一家人……

    宁筠听了,唇角弯起,笑意达眼底,也伸手,和她拉了钩。

    不远处,觉得船舱太闷的夜枭带着泉公公出来透气,便瞧见这一幕。

    顿时驻足,没有上前打扰。

    他叹道,“你看,年轻多好啊。”

    “不是年轻好,而是,这样的感情好。”

    泉公公笑着附和道,“殿下只有看到长乐公主,才会露出这样没有烦恼防备的笑容。”

    可不是么,这孩子对任何人都是那副冷淡无所谓的态度,唯独对这个楚姓的小丫头,情有独钟,格外重视。

    或许,这也是他冷凄凄人生中,最快乐的一点吧。

    所以才会那么想要保护她。

    “走吧。”

    夜枭转过身,背影显得有些寂寞萧条,他步伐也有些缓慢。

    楚乐瑶回头,恰好瞧见他这一身影,不禁叹了声。

    “怎么了?”

    宁筠顺着她视线看去,却没有看到夜枭身影了,便问。

    “没什么,只是觉着,你父皇和我爹差不多年纪,但看起来却沧桑许多,他这些年一定过得也不好。”

    楚乐瑶就事论事地道。

    宁筠脸上笑意淡了些,沉默了片刻后,才道,“那是他自找的。”

    谁都没有他娘亲过得不好。

    楚乐瑶知道父子俩的心结一时半会是打不开的,再说了,未经他人苦,莫劝人为善。

    她知道宁筠这些年的不易,便不会轻易地说出“那也是你父亲,你要体谅他”这样轻松的风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