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眼前这起电视台连环案来看,警方直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这点,只是查到死的四个人是同事关系,因为在电视台隶属不同部门,平时也就上下班碰见了点头打个招呼而已,其它的就是单位偶尔组织领导们(四个死者都算是电视台的中高层领导)搞活动时会凑一块儿,再就没有多余的交集了,论起私交,电视台的人都说四个死者的私交比较一般。

    什么叫私交比较一般呢?打个比方,如果电视台有个什么现场晚会,多了几张票,甲就私留给乙了,这就算是有点私交但比较一般,反过来,甲有个侄女学历不高形象刚及格却想进电视台,找乙帮忙,乙给办妥了,这才叫私交深厚。

    巧的是,四个死者中就有一位是管人事的,而警方在进行撒网问询的时候,有不少电视台的人透露,也就两年多以前吧,其中一名死者就找到了管人事的那死者,要让她帮忙进一个亲戚到电视台,结果管人事的死者没同意,还当场就闹了起来,结果人尽皆知。

    “两年多以前……呵呵,这个时间点有意思啊!”

    杨棠边嘀咕边继续翻阅着安至钦的卷宗,他如今记忆力超强,所以也就一目十行哗哗地翻了过去,不过翻到整个卷宗一半时,他陡然停止了翻页,开始倒着往回翻,然后悄然自语道:“安至钦最近两年没体检表,这有点意思啊!”

    一般来说,社会上稍微正规一点的公司都会组织员工每年体检一次,而体检表呢自然会放进个人档案里备查。当然,这样的体检在一般的青年员工看来是没什么必要的,就是走个过场,但人是会老的呀!

    二十五岁之前,人体还处于发育阶段,二十六至三十岁,则是人体机能最巅峰的时期,而三十岁至四十岁处于身体机能平缓下滑期,其下滑坡度也就在五到十度之间,至于四十岁后,无论怎么保养,身体素质的下滑坡度也高于十度。

    或许有人会认为,照你这个算法,人类活不到六十岁就全体灭亡了。其实不是这么算的,毕竟人到了五十岁以后,生活方式尤其是饮食方式以及作息规律跟四十岁前那是大大的不同,四十岁前连熬几个通宵再连吃几天方便面还能撑得住,可要是到了五十岁后这么折腾的话,身体有心血管毛病的或者是哪个脏器不太灵光的人恐怕就一命呜呼过去了。

    当然,这种改变的过程是慢慢渐变的,并非是昨天都还能吃咸鱼腊肉,今天就必须青菜稀粥了。人在慢慢衰老,饮食作息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因此,人一过而立之年,单位每年一次的体检就逐渐为员工们所重视起来了。甚至有这种,四五个月前单位才体检过,肺部没毛病,可今天一起床,胸口疼得遭不住,去医院一查,肺癌第三期,发现得算晚了,“君之疾在肠胃”,扁鹊能治,现代医术在模棱两可之间。

    “安至钦比唐爽大几岁,今年也是吃三十二岁饭的人了,有没有大病还真不好说,但是我可以去看一看!”杨棠碎碎念道。

    要知道,如果杨棠趁刘凤田不在,私自提审安至钦,哪怕他警证是真的,这个事儿也非法。但是,如果他只是隔着铁闸门从小窗口瞧一瞧安至钦本人,这倒不违法。所以,他来到羁押室外,向值班的警卫提出这要求时,警卫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咔!”

    铁闸门上的孔窗被警卫一把拉开了。

    杨棠并没有把脸凑到窗口上去,而是隔了十几厘米的距离,就那么遥遥瞧着蜷曲在墙角的安至钦。

    “唐……爽……”

    杨棠倏然吐出这两个字。

    原本丝毫不为孔窗打开所动的安至钦如怒视般窜了起来,向门口直冲过来。

    杨棠却一把关上了孔窗,只听“嗙”一下撞击声,然后就是隐隐约约安至钦如野兽般的怒吼声。杨棠一点不在乎安至钦的怒火,他刚才瞧看安至钦那么一会儿,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第550章 原来是这样(3)

    答案。

    什么样的答案?

    现在的安至钦有病。

    具体什么病,杨棠没去深究。

    但通过“邪眼”获悉,安至钦的命最多还有五六个礼拜,即使现在判他死刑,恐怕等不到死刑执行书下达,他自己就会挂掉。

    这恐怕也是电视台连环案会发生的契机。

    一个人,对一伙人心头有恨,深埋心底,一直没有作出激烈反应,但到了这个人的生命末期,你觉得他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不过通过“邪眼”,杨棠也认识到,电视台连环案,安至钦并非执行者,他仅只是个策划者,或者说幕后黑手,实施杀人的,另有其人。

    是唐烈么?

    杨棠心头生出这个疑问,只不过刚才孔窗关得太快,他在自己心里还没问出这个问题,“邪眼”也没能从安至钦身上检测到答案,孔窗就关上了。

    案情已经基本清楚了,只是杀人动机还有些模糊,但杨棠已隐约猜到些内容。

    这时候,刘凤田来电。

    “喂,杨老弟啊,还真给你说着了,一年多以前,交通局下边的分局失火,把当时唐爽案连带着其他几十个交通事故的实时录像留证给烧没了。”

    杨棠哂道:“漂亮!毕竟是几十个案子的录像一起没的嘛,谁知道火灾是不是专门冲唐爽案去的,你说是吧?”

    刘凤田听出了杨棠的不满,赶忙补充道:“但是就唐爽这个案子,我找了交通局的老同学,对了,我那老同学他现在也算交通局的局领导了,所以找了他深入打听了一下,他很隐晦地告诉我,这案子确实有猫腻,当时撞人的车里坐了五个人,但后来被判刑那司机身上所检出的酒精浓度并不是最小的,最关键的是,当时另外四人之一在上面宣传口有相当背景,所以这起案子就该赔钱赔钱该坐牢坐牢,至少唐爽当时的监护人以及唐家其他两支近亲对赔偿是满意的,签下赔偿协议后就没再闹,这事儿也就过了。”

    听完刘凤田这么一席解释,杨棠哪儿还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多多啊!

    与此同时,红后也将顺便查到的一些有关唐爽唐烈的家庭背景传进了杨棠的脑海里。

    “呵呵,有这样的背景,我也就不难理解家人的选择了。”杨棠在电话这头嘀咕。

    “你说什么,杨老弟?”

    唐爽他们家本是冀河省农村人,唐爽是作为他们村少有的女大学生考到京城来的,考上大学的时候,她还差几个月年满十八周岁,而在唐爽接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唐老爹卖了家里的牛跟猪,总算凑齐了闺女的学费,一高兴,多喝了二两,结果当晚就死于急性心梗,至于唐爽妈,早在生她弟弟唐烈的时候就大出血撒手人寰了。

    于是兄妹两个不管从年龄上还是法理上都成了孤儿。一个多月后,在唐爽到京城上大学前,由当地村委会做主,警察也来了人,就把唐爽唐烈的监护权转到了唐老爹的亲弟弟,也就是唐爽她二叔名下。

    不过在她二叔眼里,女娃子迟早嫁人,再有才,那也是别人家的才,唐爽就是个赔钱货,第二天就差点把唐老爹留给唐爽的学费骗到手,还好她弟弟唐烈虽然读书不太行,脑筋还算机灵,偷听到二叔跟二婶念叨学费的事后,当天就把他姐唐爽送上去往京城的火车。为这事儿,唐烈之后还挨了两顿打,所以两年以后哪怕没考上大学,他也趁部队招农村兵的机会参了军。

    自打唐烈当兵以后,唐家姐弟与他们二叔的监护权关系可以说已经完结了,几年间除了上坟,唐爽唐烈几乎没回过唐家村。本来这样老死不相往来挺好,毕竟他二叔家的生活虽然拮据,倒也不是不能过,加上很难联系上唐家姐弟,大家也就这么着了。

    直到唐爽毕业后的某年某天,村委会向他二叔转达了唐爽车祸丧生的消息,唐家姐弟才重又激起了村民们的回忆。不久,警察也来了,就赔偿问题问起监护人的事儿,他二叔自然而然地站了出来,然后在对方砸出的几倍于正常赔额的金钱下,变成了闷声虫。

    也是,人都死了,又不是自家亲闺女,还能捞到几百万的赔偿款,何必去追究到底是谁撞死她的呢?反正都死了,就算搞清楚真相人也活不转来,何苦碰得头破血流咧?

    本来生出这种想法,是对是错,旁人是不好评价的,但有一个事唐爽的二叔就显得有点不厚道了。

    唐烈当兵以后,由于身体素质出众,加上脑瓜子灵光肯学,期间还立了个人三等功,所以二年大头兵期满后,他竟然留在部队,还成了士官,加入了侦查连的尖刀排。又过了三年,服役满五年的唐烈晋升为了中士,于是他难得请了回探亲假,打算先回村上坟,然后再到京城看望唐爽,没曾想一回村就听说他二叔因为唐爽的赔偿款从而成了百万富翁的消息。

    打这之后,唐烈就再也没回过部队,目前已经被他所在是师部列为了“逃兵”,抓回去是要军法从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