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棠颔首道:“行吧,那就城外,你负责扛尸体,我去找块布,帮你遮掩一下!”

    “啊?”

    “啊什么啊呀,他是你老子,又不是我老子,总不能我扛吧?”说着,杨棠已消失在原地,再现身时,他手上拿着一大块破旧帘布,凑近了给尸体裹上。

    “就这么扛啊?”瞅着脏兮兮的帘布,石青璇相当犹豫。

    杨棠瞪眼道:“废话,这是你老子!”

    石青璇剜了他一眼,道:“可我心里很不待见他,不然我早跟你拼命了。”

    “这倒也是哈!”杨棠不得不承认石青璇说的是真话,否则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石青璇怎也要咬掉他一块肉的,“那要不……找个箱子装一下?”

    “对对,找箱子装一下……”

    于是就在园子里找个了勉强能用的旧箱子把石之轩的尸体一装,杨石二人一前一后抬上就往城外走。

    到了北门,守门的兵士拦住两人道:“箱子里装的什么?”

    石青璇丑鼻破坏了整体美感的脸蛋一僵,勉力维持着不变色,情急之间却想不出什么好借口来搪塞兵士的问话。

    反倒是杨棠从容不迫,哂笑道:“就是几块旧山石……”说着,他还祭出两块银锞子,分塞到俩兵士手里。

    俩士兵会心一笑,对视一眼后,问话那个还不愿放过杨棠二人,叱道:“把箱子打开,检查!”

    “军爷……”

    “打开!”

    石青璇几乎就要动手,杨棠却在暗中扯住了她,同时掀开了箱盖。

    “诶?还真是几块石头?!”

    这下子,不禁俩兵士傻了眼,石青璇和附近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都有点傻眼,甚至不少人暗忖,既然装的是石头,还干嘛塞钱啊?

    “军爷,您看这……”杨棠故作可怜巴巴地问。

    “行啦,走吧走吧!下一个……”

    杨石二人终于抬着箱子顺利出城,可还没走出三里地,石青璇便硬要在路边树下歇脚。

    “我爹尸体呢?”

    “不在箱子里呢嘛!”杨棠又开始装蒜了。

    “怎么可能?”言语间,石青璇掀开箱盖一瞧,愕然发现箱子里还真就是石之轩被帘布裹着的尸体,此刻尸体仅露着一张苍白的死人脸,毫无血色,让人看了瘆得慌,“你……明明成了石头,怎么又变回尸体了?你、你怎么办到滴?”

    杨棠故作高深,摇头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实际上,他不过是趁着开箱关箱的机会将之前收在储物指环里的旧院山石与尸体调换了一下而已。

    石青璇又死盯着杨棠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败退了:“现在怎么办?”

    杨棠摊手道:“我怎么知道……我从来都是管杀不管埋!”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记得,洛阳之北有崤山支脉,曰邙山,那地儿是专门埋死人的,你可以去那儿试试!”

    “我可以去?”石青璇愣住了,“你不去啊?”

    “废话,我又不是他儿子,我去干什么?闪了。”话落,杨棠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石青璇视野中。

    石青璇气得跺脚,最后只能拖着箱子往林子里去了百余丈,就近用掌力轰了个还算够深的坑出来将石之轩埋了,连碑都没立,更别说将其与碧秀心合葬在一块儿了。

    可见,石才女真不太待见石老魔!

    其实杨棠并未走远,在附近树上看完石青璇埋妥尸体回城后,他才往更北方而去。

    一个月后,奕剑大师傅采林,殒。又两月,消息逐渐扩散开来,天下震惊。

    同一时间,李渊率军攻克长安,逼杨侑让位,自立为帝,国号唐,建元武德。

    又半年,杨棠终在大草原上寻摸到了行踪飘忽不定的“武尊”毕玄。

    迷蒙月色下,只见一人卓然傲立在马儿旁边,乌黑的头发直往后结成发髻,看上去只三十许岁,体魄完美,古铜色的皮肤闪烁着眩目的光泽,双腿特长,使他的雄躯有撑住星空之势,浑身散发着邪异莫名的慑人气势,仿佛暗夜下统治大草原的神魔,一手负后,另一手温柔地抚摸着马儿的鬃毛,神情悠闲自在。

    这人身披着野麻外袍,正随风拂扬,他手掌宽厚阔大,似蕴藏着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而最动人心魄的是,他俊古的容颜似由青铜浇铸而成、无半点瑕疵,狭长妖异的双眸顾盼间如激雷暗涌,动中带静,静中含动,却不会透露任何情绪变化,骜悍之势令人心存惊悸。

    “毕玄?”

    “是我。”毕玄收回抚马之手,望定杨棠,眼神严峻深邃,精芒电闪,嘴角飘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以汉语淡淡道:“你……应该就是干掉傅采林的入梦人吧?”

    “我是……”入梦人这个绰号是杨棠随口自诩的,没想到如今都传播到大草原来了,“毕玄你让我好找啊!”

    “找我干什么?”毕玄嗤之以鼻道,“莫非你想把我也干掉?”

    杨棠老神在在道:“差不多就是这意思,毕竟我杀傅采林也就用了一招而已,你应该比他高明不了多少吧?”

    听到这话,毕玄瞳孔微缩,终于露出了心绪:“一招?绝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不信你也试试!”说着,原本在十丈开外的杨棠拉开拳势大跨步向毕玄奔去。

    毕玄眉头大挑了起来,就杨棠趋前跑这几步,凭他“武尊”的眼力愣是没看出来其中的高明之处,但是不应该呀,入梦人在比斗中干掉了傅采林这是事实,好多高丽人都亲眼目睹了,难道傅采林没有死,在装死,可没有理由啊?

    毕玄这边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杨棠冲过五丈半距离后,陡然身形一震,霎时消失在了原处。

    糟……

    毕玄这念头刚起,杨棠已出现在毕玄身后五丈的地方,双脚插在草泥地里,好不容易才拔出来。

    “该死的,这草地根本就不平,害我差点陷进去。”

    杨棠在唠叨,在埋怨,这也是“伤痕措手”的弊端,绝杀的目标,前后对称的那个距离点上不能有任何障碍物,否则人就会嵌在里头。这回是泥地还好,要是换了精铁,杨棠的腿嵌进去后恐怕就拔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