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刚刚渝辞的情况,鞮红不由自主地干咳了声。

    刚刚情况太过紧急,她一下子没有注意避险的问题。想到这里鞮红觉得暗暗唾弃自己,其实这个电流说实话真的不大,游戏嘛,本身惩罚也不是什么真的惩罚,不过就是小惩怡情。所以她刚刚被电的时候也没有太惊讶,电流基本就是在人类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而且看嘉宾被电成那个样子,深谙这类套路的鞮红明白,电流肯定是被调小过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再小的电流,被电了那么久,还是会不舒服的。这就好比有一根细针在手背血管最突出处轻刮,虽然刮一下两下不会有太大的不适感,但是如果长时间同强度的刮挠,皮肤会不会因此受到损伤另说,痛觉神经肯定第一个不乐意,所以她刚刚因为渝辞的挣扎被电了那么久,说不难受也是不可能的。

    她看到渝辞被电得那么狼狈的时候,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理性去分析对方受到多强的痛苦,她只看那人的眉头皱一就会心焦,更遑论刚才那个情况。

    所以哪怕游戏开始之前自己对自己耳提面命,千叮咛万嘱咐,看到渝辞那个情况,就什么都又忘了。

    渝辞就像长在她心上,受到一点委屈,就会在她欣赏放大一千倍一万倍,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看下去。

    可是这么一来,渝辞会不会觉得她又在找机会炒话题?

    事情解决后,鞮红再次陷入害怕与纠结,要不要说点什么?可是现在两个人都挂着麦,平时再如何有分寸,有经验,也抵不过刚经历过那么大刺激后还在自我复原的语言组织系统,现在要是说点什么,十句怕是有九句都很难过脑,在这样高知名度的综艺上“语出不慎”,那可比疑似故意炒话题这种事情可怕多了。

    回忆起《子虚劫》拍摄时渝辞遭遇的情形,鞮红觉得此时此刻自己还是闭嘴为妙。

    两人各怀心事,选的解决方式倒都相同。

    沉香与玫瑰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像极它们同样静默的主人。

    终于还是渝辞先开了口,她先是轻咳了一声:“咳。”

    “咳咳。”鞮红条件反射也跟着咳了两声。

    渝辞转过来,一双凤眸含着被电流激出来的水汽望她:“你怎么了?”

    “哦,我没事啊。”鞮红捂着脸侧到一边,又咳了两下,这回是真咳,太紧张被口水呛的。

    事实上这种时刻谁都想安安静静地待着,但是这么安静下去的节奏还是比较适合找个咖啡馆一人一杯搅拌着。

    游戏还得玩,迷宫还得走,看着鞮红这没出息的样,渝辞只能叹口气。

    “前面的路你都摸清了吗?”

    “啊?”这一下问的可以说是猝不及防,鞮红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幸亏还有丝理智牵着她不能乱动,毕竟这还捏着导体再电一轮也不是闹着玩的。

    “你从你的起始点找到我这,应该也走了大半个迷宫。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虽然渝辞没上过几回综艺但是常识还是有的,这个电碰迷宫设置在演播厅附近,那么就肯定不会太大,既然不大按照游戏开始到鞮红找到自己的时间来粗略估计,她应该已经横跨整个迷宫。

    但是问完这个问题鞮红懵逼的表情告诉她,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

    “……”渝辞微微睁大眼睛,“所以你,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也不是……”鞮红立刻否决道,“……我至少可以排除掉离我起始点近的那一片。”

    渝辞神情认真,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鞮红理直气壮:“因为我已经把我那片每条路都走过了!”

    渝辞:“……”

    鞮红一看她这样登时不乐意了,“怎怎怎么?!我,我那也是凭我的努力创造出来的成绩!”

    渝辞真想说那确实,用双腿丈量整个迷宫,你特么真是个人才。但是想想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连第一步都没有跨出,遂也失去了嘲讽的资格,只能堪堪闭嘴。

    鞮红都已经准备好被渝辞逗弄一番,结果没想到对方居然一下子收了声,这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这个认知出现的时候鞮红还是在心里震了震,乖乖,渝辞难得大发善心不逗自己,自己居然还觉得不习惯?怕不是已经成了个抖?吧?!

    演播厅里不时有声响传来,但是这个迷宫道和灯光组成的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仿佛时间已不再流逝,名利纷争也都化作光束下的尘粒飞灰,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彼此。

    沉香和玫瑰在她们身周时聚时散,这样难得的静谧可以属于很多人,却很少属于过她们,除了杀青那夜,在酒店里醉倒酩酊的那一次同?床。

    才一年将满,她们竟然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共享荣光,共玩一个游戏。世事如梦真不是一句空谈。

    鞮红有时候会想,如果现在这个情况换到一年前她们刚认识,身份悬殊,见了面就互相生了刺儿似的,会发生些什么呢?渝辞应该会尽情嘲笑自己的路痴,而自己应该也会看着渝辞被电到形象全无,不施以帮助反而还叉起腰哈哈大笑吧。

    “我来带路吧。”

    一句话把鞮红从思绪里拉出来,在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之后,又陷在云里雾里。

    “你认路啊?呃……”说完之后恨不得自断舌头的鞮红在心里送了自己一个白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渝辞却只愣了一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种时刻总是很尴尬的,渝辞摇了摇头,把落到眼前的发丝拢到耳后,初步判断了一下地形,选中一条路欲走。还没等走出一步,就被手腕上的力道箍住。

    “等等。”

    鞮红后怕地端着她的手,眼睛都睁圆了,仿佛她一不注意,就会连人带手消失了一样。仔仔细细端详好一会儿,确定对方这样不会触电之后,才后怕地说道:“我来这个,你指路。”

    谁都有害怕的东西,也有擅长的东西,就像两块各缺一角的磁石终于吸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一半。两个人配合起来果然比一个人时快了很多,她们不知道的是,迷宫之外,演播厅的观众席上,有不少观众暗暗擦着眼泪。

    其实从鞮红说她的师父吃了很多苦开始,她们就已经有所感触。

    鞮红和渝辞的宿命,每每都仿佛能浓缩在游戏当中。

    她们本各居一隅,一个畅行无阻却兜兜转转很难走出困境,她一直在航行却没有扬帆掌舵的能力;而另一个,空有一腔才华抱负,却无处施展,也无力施行,只能被梦魇一重覆一重累加在身,寸步难行。

    她们曾都是不幸的,却又是极幸运的,命运让她们结实了彼此。

    看着她们两人牵着手,一步步从困境中走出,前方道路畅行无阻,她们将自己全身心交付与对方,一个眼神,只言片语,便能知晓对方的全部意思。

    此时此刻,有许多人不约而同想起一个画面。

    满棚的探长嘉宾们围追堵截,八方死守,渝辞一人形单影只东躲西藏。而现在不同了,她有她陪着,她们仿佛早就该是这样,本就该是这样。

    千磨万险,天堂地狱,自有她伴她携手共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