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辞定了桌私家菜让店员送到家里来,鞮红帮着舅舅和舅丈把行李往次卧里一件一件归置好,这场仗要打一段时间,一家人还是住一起商量事情比较方便。

    “舅舅,舅丈,你们先喝点茶。”鞮红把泡好的茶往他俩跟前递,至今都不敢相信,舅舅竟是刚刚被舅丈从监狱里救出来。

    封寒那个畜?生……

    鞮红放在膝上的拳头一点点捏紧。

    “我们的时间很紧,红红。”舅舅放下茶,疲惫的眼神却在下一刻如火如炬,“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当年留下过遗嘱?”

    鞮红一愣,渝辞下意识就起身要回避,却被鞮红拽了回来。

    舅舅早知道她两人的关系,当初鞮红暗恋的时候自己没少被烦,此时亦是不避讳:“姐姐当年有留下一手,就是为防封寒狼子野心。”

    鞮如婳在领封寒进家门之前就与封常衢约法三章,她的所有遗产只会留给两个人,一个是女儿鞮红,一个是弟弟鞮沉砚。

    并不是因为不信任丈夫和继子,只是在这种环境下浸淫久了,天真是只存在于财产之外的东西。

    在外人看来,鞮沉砚离开鞮家的时候净身出户,鞮如婳故去后,封常衢接手打理她全部遗产。而实际上,鞮沉砚虽未直接分家,却带走了姐姐的遗嘱;而封常衢,只是帮志不在此的女儿守护打理妻子留下的财产,最终依然会归属鞮红。

    这样做的原因有二:一是为了让失了家族护盾的鞮沉砚不成为他人的眼中刺肉中钉,突发事件也有财产应急;二是为了在封寒发难时,可以百分百护住鞮红。

    鞮如婳的考量到底没有白费。

    鞮红听完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她的母亲真的为她筹谋了太多,即便早已作古,也依然在冥冥之中守护着她。

    “红红,”鞮沉砚爱怜地摸摸侄女的脑袋,“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在同学那受了委屈,回来的时候舅舅对你说的话?”

    当年那个男生总看鞮红不爽,在鞮红刚刚丧母后的一个月指着鞮红的鼻子笑她“死了妈”。虽然那个男生当即受到了严惩,但是对鞮红内心创下的重伤却经年难愈。

    鞮沉砚将她抱进怀里,声音轻柔与当年一致,他告诉她:“妈妈一直都在你身边。”

    鞮红泣不成声,掌中翡翠温润,好似母亲的体温。

    舅丈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红红,其实你的父亲也很爱你。他如果还在,封寒根本动不了你。”

    封常衢刚一咽气,封寒就能对鞮红猝然发难,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偏偏有封常衢坐镇,封寒到底动不了手。

    鞮红从舅舅怀里抬起通红的眼睛:“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从来,我从来就没有过问过家里的事情,就算将来财产都是我的,难道我还能把他赶出家门吗?我,我甚至打算……”说到这里她看了渝辞一眼。

    她甚至打算,将来就把自己的那份财产留给封寒的孩子,因为她大概率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

    鞮沉砚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鞮红的心性。

    这个女儿是鞮如婳亲自教养长大的,她像极她的母亲,心性纯善,先人后己。如果封寒自己不作死,鞮红将来定然不会亏待她的哥哥。

    只可惜红颜薄命,鞮如婳只来得及教会她善良,却来不及教会她手段。

    但有鞮沉砚,和那份遗嘱,也就足够护她一生无忧。

    封寒机关算尽,到最后也没能斗过一个早已逝去的人。

    鞮沉砚从包里翻出一只暗红色皮革文件箱:“姐姐的遗嘱我已经带来了,姐夫那份想来已经在封寒手里,销不销毁都差不多,现在最重要的是你那一份。只要有这两份遗嘱,后面的事情都可以办了。红红你放心,有舅舅在,一切就都交给舅舅吧。”

    鞮红接过渝辞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睛,神色焦急且茫然:“可是我,我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更不可能知道东西藏在哪里……”

    鞮如婳担心女儿太相信封寒,鞮红不知道也合乎情理。鞮沉砚思忖片刻:“奚朝,你可以帮我追踪一个定点吗?”

    奚朝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鞮红不解地看向舅舅和舅丈:“什么定点啊?”

    鞮沉砚拍拍手上的遗嘱文件,对鞮红解释:“姐姐在我们的遗嘱里,都留有定点追踪器,姐夫那份需要遥控,而我和你的两份,可以互相追踪。姐姐并没有把你那份的隐藏地点告诉封常衢,现在你也不清楚,那只要封寒还没把本宅翻个底朝天,遗嘱就一定还在原位。”

    奚朝道:“查位置不难,难的是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人能进本宅。”

    众人沉默,这确实是一个问题。现在鞮家本宅外头守满了保镖,封寒害人胆子倒大,怕死怕得不行。也不知道成天脑瓜子里想得都是些什么。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渝辞忽然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有一个朋友,认识不少能人异士,如果方便的话,我问问她?”

    鞮沉砚凝顿片刻,点头:“谢谢,那便麻烦了。”

    一个小时后,渝辞家的门铃被人按响。渝辞起身开门,一个黑衣短发的少女拖着个大大的行李箱站在门口。

    明明是坐电梯上来的,楼道的寒意吹不到门口,可渝辞却觉得面前的人天生带着阵凛冽的风。

    她试探着问:“你好,你是颜霏联络的朋友吧,请问怎么称呼?”

    那少女抬起夜猫般凌厉上扬的眸。

    “梓苜蓿。”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渝辞和鞮红便在家中等待鞮沉砚的消息。

    这段时间渝辞的拍摄已经进入到尾声,但是因为加戏的问题和渝辞起初合同相悖,工作室群龙无首没人前去处理,剧组也不敢触渝辞霉头,便给渝辞放了一个星期的假,指望这尊大神能在这一个星期里消停消停,做做自己的思想工作,一个星期后老老实实来拍戏。

    渝辞倒没有想这么多,其实大部分戏份已经全部拍摄完毕,剩下的都是和孔姜儿有关的加戏剧情,她早就说过牵一发动全身,要加一个孔姜儿势必得重新铺一堆辅线,这不,一加就是伤筋动骨半个月。

    不过比起剧组的事,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鞮红去剧组围读剧本了,她新接的剧叫做《废墟下的玫瑰》,讲述现代化战争下人如草芥的真实处境,题材有点冷,剧组却很下功夫,鞮红万分珍惜这个机会,剧组一来通知,饭都没扒拉几口就披衣服出门了,连渝辞都没从这份“冷遇”中回过神来。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惊讶的,鞮红现在已经是一个真正的演员了,她这个师父理应欣慰才是。

    渝辞拉上窗帘调整了一下光线,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