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这个耐心。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一时间只剩墙角刻漏的滴答声和红烛燃烧的哔啵声。

    苏祁只觉得这交杂在一起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催命符。

    眼看一刻钟时间快到,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心一横咬破了舌尖,趁着剧痛产生的片刻清醒,拿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悍然往自己的左臂上刺了一刀。

    宗锦原本是坐在椅子上闭眼假寐,左右人已经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她不介意猎物在挣扎这么一小会。

    直到听见闷哼声,她才抬眸看过去,等看到苏祁手臂上的匕首时,脸色才彻底变了,“你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成全我?”

    宗锦脚步有些凌乱地走到苏祁面前,伸手就要去拔苏祁手臂上的匕首。

    屋顶上,罗生看着宗锦手落在匕首上,一抬手,“上。”

    因为有宗锦的严令,公主府的下人全都围在院子外头,房间周围却是无人看守。

    罗三从屋顶跳下,罗四破门而如,两人配合默契,转眼间就直接拉开了宗锦和苏祁的距离。

    而宗锦和苏祁这会看着一个从天而降一个从门外进来的灰衣身影惊得不轻。

    罗生紧跟在罗四身后进来,近距离看到面前这位苏大人的狼狈模样,忙上前扶了扶,低声道:“苏大人,卑职来晚了,还请见谅,罗四快带苏大人出去包扎伤口。”

    听出是陛下身边罗生护卫的声音,苏祁这才心神一松,“有劳。”

    眼见着苏祁被人抢走护送出去,宗锦先是愣住,随后像是疯了一样就要追上去把人给抢回来。

    罗生看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目光转冷,“五公主挟持朝廷命官,意图加害,奉陛下圣瑜,押五公主入宗人府,听候陛下发落。罗五罗六,让五公主安静些。”

    罗五听令,直接把准备好的棉布在宗锦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往她嘴里一塞,出了门后又直接绑上手脚塞到已经准备好的马车里,驾着马车出了府。

    公主府的一应侍卫下人,也在罗生这边行动的时候,已经被全部制住。

    尽数被押往监牢。

    清晨。

    寒风彻骨。

    苏祁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缠绕着金红雕饰的穹顶。

    昨晚发生的事情尽数回归脑海。

    他被罗护卫救下后不久就因为失血和合欢香陷入昏迷,但现在他好像并没有被送回苏府,而是直接被送到了皇宫里。

    从床榻上坐起身,苏祁先看了看已经被包扎好的胳膊,感受了一番身体已无大碍,从床上下来。

    刚下床走了两步,门外就进来了人。

    “苏大人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祁看向走过来的辜幸,“并无,多谢辜公公。”

    “苏大人折煞老奴了,”辜幸躬了躬身,抬手轻拍了两下,就有两名宫女一个端着托盘一个提着食盒走进来,把东西摆到一旁的桌子上后,又静悄悄退走。

    辜幸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太医嘱咐,然苏大人醒来后喝了这碗汤药,这些饭菜也是为苏大人备好的,待会陛下和娘娘会过来,还请苏大人务必先用一顿膳食。”

    苏祁轻按了按空荡荡的肚子,走到桌前乖乖喝了药,又填饱肚子。

    随后又被服侍着换了衣服,辜幸这才带着收拾完碗筷的宫女离开。

    殿门合上,苏祁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差不多就把昨晚发生的一切给梳理通了。

    昨晚他被五公主的人挟持,陛下的人也跟着一起去了公主府。

    只等五公主伸手要去拔他手上匕首的时候,陛下的人才出现。

    直接给五公主定了谋害朝廷命官的罪行。

    他手上的伤便是证据。

    依照大雍律法,如此一来,哪怕是太上皇,也没办法把五公主从宗人府给捞出来了。

    虽然他有被利用之嫌,但此举确实是一劳永逸。他还真怪不得陛下这般动作。

    唯一想不明白的,是陛下是如何事先得知五公主会对他下手从而早就做好安排的。

    不过这个疑问,等陛下和皇后娘娘过来,差不多就能真相大白了。

    想明白这些,他在床头的书架上找了一本闲书,默默翻看起来。

    早朝之后又用过早膳,宗胥和卫晞联袂而来。

    听到外头喊“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的声音,苏祁把手里的书卷放回书架,走到殿前相迎。

    “微臣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宗胥伸手抬了抬苏祁的手臂,“爱卿免礼,昨晚爱卿受苦了。”

    君臣三人回到殿内,无欢亲手关了殿门。

    宗胥这才看向苏祁,“苏爱卿想来已经想明白朕的用意了。利用了苏爱卿,朕现在跟你说一声抱歉。”

    苏祁忙躬身道:“陛下此举微臣能够理解,说来这件事根由也是在微臣,实在受不得陛下这声抱歉。只是臣还有一丝疑惑。”

    “爱卿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