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之后,以前那位我怎么都想不通,又不敢去问的疑惑都解开了。

    这世上无父无母的孩子那么多,为什么唯独只有我有幸能被皇后娘娘收养在宫里。

    为什么皇后娘娘收养了我,却从来不让我叫她母后。

    为什么皇后娘娘的夫君,那位陛下看我的眼神一直都那么冷淡。

    为什么皇后娘娘她从来不让我靠近太上皇居住的永寿宫。

    为什么我的名字是一个恕罪的‘恕’字。

    看完了那封信之后,我就全都明白了。

    因为我本来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孩子。

    我的身世,是这大雍皇庭的一大丑闻。

    而在当年,要不是皇后娘娘把我留在宫里养着,我要么死,要么被送出宫自生自灭。

    我的出生就带了原罪。

    而我偷偷把皇后娘娘当成娘亲,又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这么一封信,让我感觉自己所追求的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

    那天,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出那座承载了我童年记忆的皇宫的。

    等到我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的时候,前面矗立着的是义学的大门。

    我才想起了自己的一个身份。

    我是这义学的先生。

    这是我一大早进宫想要跟皇后娘娘分享的好消息。

    可现在,我再也踏不进去那道宫门了。

    好在义学里有送给先生的居所,我也并不会无家可归。

    不过说起来,我能进义学,成为义学的先生,这也都是皇后娘娘给我的机会。

    好在我抓住了。

    先是活命之恩,再是教导之恩。

    这两份天大的恩情,我觉得自己唯一能回报给皇后娘娘的,就是守着这座皇后娘娘督建的义学,以先生的身份认真地教好来义学的每一个弟子。

    小七姑姑和庄嬷嬷后来都看过我。

    但我从那以后一次也没进过宫。

    唯一能见到皇后娘娘的机会,是在她来义学的时候,我躲在人群里跟其他先生一起,悄悄去看,直到她的面容消失在视线里。

    还有就是从京城新出的京报上,寻找上面有没有写关于皇后娘娘的事迹。

    找到后,我就小心翼翼地裁剪下来,夹在书页里。

    累了,乏了,觉得不开心的时候,就打开看一看,心情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了。

    从义学的蒙学先生,到中级班的先生,再到高级班的先生,我一步步慢且稳地往上走,只是再也没办法进宫里跟皇后娘娘分享这一份份的喜悦了。

    那就在心里悄悄地分享吧。

    后来,我看着盛安从义学离开,又去桃源镇求学。

    又听说她桃源镇回京后报名参加了科举,又看着她位列朝堂。

    再后来,义学中的女弟子也开始如盛安一般,报名参加科举,甚至还有女弟子被皇上点为状元探花。

    再听说盛安被封为皇太女,亦会成为大雍未来第一位女皇帝。

    看着她十里红妆迎娶苏浔为皇夫。

    等我被院长看中带在身边作为义学的未来院长去培养的时候,又听说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带着才三岁大的小殿下出宫出京城去游历大雍的大好河山。

    对此我只能说:这可真是一对特立独行的帝后夫妻。

    这一走,就是六年时间。

    正如离开时一般,这两个人依旧是悄悄地回来。

    要不是副院长进了宫,从宫里回来后就把自己副院长的位子传给了自己的继任者,而后院长也萌生退意,进宫又回来后把院子的位子传给了我,我都不知晓皇后娘娘她已经回来了。

    那一年,我已然将近而立。

    院长离开,和他的妻子一起退隐桃源镇。

    从那以后,我便成了这义学的院长,肩膀上担起了万万千学子的求学道路。

    这担子真重,但我很开心。

    因为能帮到皇后娘娘而开心。

    我把它看成了自己这一生都要坚守的责任。

    直到我再不能站起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