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枫一脸苦相地回过头,对面站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一身短打劲装,这扮相在村子里算是极光鲜的。

    他是罗秀儿的哥哥,有一个很霸气的名字:罗冠虎。

    此人是村子里唯一在身高上不输给刘枫的同龄人,难免产生了一山二虎的错觉,尽管刘枫一再忍让,可他却变本加厉,处处与之作对,扰得他不胜其烦。

    “又来烦我!我说了,手弩是不赌的!”刘枫不耐地挥挥手,这小子觊觎此弩已经很久了,无论是齿轮上弦还是击发保险,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些设计都属于巧夺天工的范畴。更不用说,这是一把五箭间发的连弩,虽然弩小臂短,威力不足,可在这个没有诸葛孔明和诸葛连弩的世界里,此弩谓之神器亦不为过。

    “我看你是怕输!”罗冠虎双手叉腰,昂首哂笑:“就会哄骗我妹子!松包蛋!胆小鬼!”

    刘枫本已转身欲走,闻言止住脚步,扭过头上下打量,铁青着脸道:“你拿什么跟我赌?”

    罗冠虎大喜:“随你!你说赌啥就赌啥!”忽又尴尬地挠挠头,“我……我没有钱,其他的什么都可以赌!”

    “我要赌你的裤子!”刘枫拍了拍破布包裹的大腿,斩钉截铁地道:“我就差条裤子了!”

    “裤子?”罗冠虎有些发憷,若他真赢了,自己岂不是要当众脱裤子?

    仿佛看出了他的犹豫,刘枫冷笑道:“怕了?那就拉倒!”说完转身便走,只是那模样似乎有些焦急慌乱。

    罗冠虎看在眼里,眉头一挑,“站住!谁说我怕了?赌就赌!你若今日猎到两只兔子,我这条裤子就是你的!”

    “两只?”刘枫面露讶色,心虚地道:“不是说好一只的么?”

    “当然是两只!”虽然刘枫已经一连十天空手而回,可不知为何,罗冠虎心里有些没底儿,临时改了赌约,他红着脸道:“我这条裤子可是狼皮缝的!”

    刘枫咬着牙道:“秀儿作证,就这么定了!”

    罗秀儿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大男孩较劲,见刘枫转身欲走,娇声喊道:“枫哥!如果捉到小兔子记得送给我!”忽又想起什么,摆出一副小大人模样,挥舞着小手叮嘱道:“喂!要小心大老虎!还有,别被鞑子捉了去!”

    刘枫苦笑着挥手告别。是的!这个世界的这个年代是有鞑子的!而且多得很!几乎无处不在!

    他已经确定,这个世界虽然“硬件”几乎完全一样,可问题出在“软件”上。

    经过仔细比对,三皇五帝,春秋战国都是大同小异,甚至也有秦皇汉武,可后来不知怎地就不靠谱了。

    拐点在哪儿,刘枫不知道,反正汉朝之后多了个华朝,只是十多年前华朝也亡国了,灭在了胡人的手里,眼下坐天下的是一个鞑靼政权,国号叫“狄”,一个很奇特的名字。

    汉人自古对异族就有“东夷、南蛮、西戎、北狄”之说,鞑靼人非但不以为耻,更将“狄”字定为国号,反客为主的羞辱之意不言而喻。

    胡人很凶残,不把汉人当人看,动不动就抢就杀,但刘枫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因为他生活在岭南,自古便是不毛之地,也是整个大狄帝国控制力最为薄弱的地方。

    天高皇帝远!

    行至村口,眼前一座两丈高的茅草牌坊,上书三个字——刘家屯。

    刘枫一直很奇怪,村子里仅有百多户人家,男女老幼加起来也只六百多口,连他在内姓刘的不到三十人,可却偏偏叫做刘家屯。

    每次问李德禄时,他总是哈哈大笑,然后笑而不答,搞得刘枫很郁闷。

    穿过牌坊便是一条山路,路面狭窄,仅七八尺宽,坑坑洼洼,是多年来猎人们靠脚走出来的。

    刘家屯属于那种半耕半猎的小山村,村子里的男人大多都会两手,射个兔子啥的打打牙祭那是常有的事,可像刘枫这样以此为生的倒在少数。

    一路行去,二十里开外便是山阳镇了,刘家屯的村民们若想买些什么,就得去那儿赶集,每月一次,刘枫也常去,毕竟猎物的皮毛硝制一番还是能卖点钱的,好歹也算替补下家用。

    行至半道,刘枫停下脚步,摘下手弩,一下下旋转着机簧,在刺耳的铿锵声中为小弩上了弦,扣上箭匣,一头扎进山林子里。

    浓眉大眼警惕地扫视四周,空山寂寂、巨木森森,树干之间相互交叠,极目所及也只能看出二十丈距离。

    入眼之处空空荡荡,除了树还是树,唯有数道晶亮光矛斜插在地上,滤出了几股缓缓翻滚的微尘。

    脚下放轻,侧耳倾听,静悄悄的,惟有几声鸟鸣点缀着轻风拂叶的哗哗声,不知趣的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景致优美,诗情画意。可他没心情欣赏,更没有半刻放松警惕!毕竟,这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片名为“大剑峰”的山林,暗藏着致命的杀机,在恬静的伪装下,随时都可能窜出一只猛虎或者灰熊,将赏景的旅人撕成碎片,彻底化为山林的一部分。

    这不是危言耸听,就在这大剑峰的另一头,曾多次发生恶虎噬人的惨剧,这让大庾岭乃至整个五岭群山的山民们都惶惶不安了好些日子。

    刘枫步子缓,速度却不慢,茫茫山林没有路,可他心里有路,左一拐右一转,七弯八绕地来到一棵大树下。

    这棵大树不太一样,树干上刻着一枚小小的五角星。刘枫伸手摸了摸,嘴角泛起了神秘的微笑。

    他弯下身子,扒开树下的枯枝落叶,露出一洼井口大的坑,伸手一探,从里面提起一只竹框子,举到眼前,里面赫然是几只活蹦乱跳的肥兔子。

    刘枫笑得有些无奈,“想弄条裤子而已,容易么我?”

    第二章 【来者不善】

    打开笼子,随手发箭,新鲜的猎物出炉了,任谁也看不出来这兔子是事先养着的。可不知为何,他准备了三只兔子。

    其实,以刘枫前世带来的枪法,或者说射术,打猎本身并不难,可难就难在遇不到猎物,但凡遇到了的,那就一准儿跑不了。

    刘枫提着猎物,兜了一圈,意外发现一个兔子窝,顿时想起罗秀儿的请求。

    他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伸长了胳膊掏了半天,没有罗秀儿想要的小兔子,只得悻悻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三只兔子往肩头一挂,就着零碎的日光辨了辨方向,迈开步子便往回走。

    满载而归,心情畅快,一路走一路哼着《打靶归来》,曲过三遍,人已雄赳赳气昂昂地步入了村子。

    刘家屯地处偏僻,人口稀少,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认识也能混个脸熟,更不用说刘枫是村子里的名人。

    “小枫啊,满载而归啦,本事可不小啊!”村口刘大妈热情的招呼,刘枫从肩上取下一只兔子,含笑走过去,双手递上说:“大妈,上个月承你接济了一袋米,今儿个运气不错,一点儿心意,请收下吧。”说罢也不理对方推辞,恭恭敬敬放下,鞠了个躬,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