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传来了一个炸雷般的大嗓门儿:“少他娘的屁话,老子睡都睡下了,娘么儿才玩了一半,又被叫起来了,说是主公要吃宵夜……”

    帐内众人一听,心里齐齐大呼:“这番苦也!”

    未及细想,帐帘唰的一声掀得老高,露出一个身高九尺,面黑如墨,长相丑恶的巨汉,以及背后一队兵士。

    众人看得真切,那队兵士的手上,分明抬着一口百人队做饭专用的大铁锅。

    门帘落下,巨汉如铁塔般矗立门口,目光冷冷扫过,不时在某人身上停留一阵,然后又转而望向另一个人,直似恶虎睥睨,择人而噬。

    半晌,巨汉粗声说道:“大帅有令,提俘虏五名,帐前问话。”

    拉到吧你!问个屁的话!分明是你家大帅饿了,想要吃了我们宵夜!众人心里大骂不止,可谁也不敢吱声,一个个儿哆哆嗦嗦,头都快低到了裤裆里。

    “啊!不要!不要拉我!”惨嚎如鬼啸般响起。却是巨汉单手提起一人,捉鸡拎鸭一般,举到面前细看一番,又凑近鼻子闻了闻,手上颠了颠分量,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兴趣索然地随手将他甩到一边。

    那人“啪”地一声,脸朝下摔在地上,虽然摔得目肿鼻裂,门牙也掉了两颗,可脸上的表情却是兴高采烈,欣喜若狂。

    “啊~!我不去!我不去啊!”巨汉又提起一人,仍旧细查了一番,露出满意的笑容,一口白森森的钢牙,反射出刺眼的冷光。

    “啊~~!!”巨汉将人往后一抛,那人长声惨叫,直直飞出营帐,噗地一声闷响,再没了声息。

    如此这般挑挑拣拣,长达半个时辰的抓阄终于结束。

    五个肥瘦适中、新鲜可口的倒霉蛋,赢得了与魔王共进宵夜的荣幸,恶魔般的屠夫也终于离开了菜市场,留下一地精神崩溃的鸡鸭。

    “娘的,居然尿裤子了,小的们,一会儿先洗泼干净了……”恶魔的声音骂骂咧咧,渐行渐远,鸡鸭们也慢慢的回过了神。

    绝不能坐以待毙!众人立即开动脑筋想办法,可是想了半天,屁都没想出半个,于是不约而同的纷纷转头,看向头脑最聪明的乌特尔。

    乌特尔又气又急:娘的!看我有什么用?老子不也一样被绑得死死的?

    忽闻老兵再次开口:“奶奶的,怎的还不来换岗?那帮兔崽子睡昏头了吧,当我大刀王五仓好欺负是不是?”他转而吩咐道:“小子啊,你在这儿看着,我去把他们揪过来,反了天了!”

    新兵颤声道:“别,别,大哥你别留下我一个人,我……我跟你一起去……”

    “瞧你那熊样!”老兵劈头就骂,可架不住新兵千央万求,最终还是答应了。

    临走前,老兵还不放心,掀起门帘,探头张望了一阵,见一众俘虏乖得跟绵羊似的,又走进来抽查了几人,看绳索绑得结实,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出帐,扯着新兵一路行一路骂的去了。

    最后的机会!把握住了逃出生天!把握不住活不过三天!还要在第四天变成一陀便便!众人如何不拼命?

    乌特尔一声轻喝:“用牙齿!互相咬!”众人仿佛同时狂犬病发作,照着对方手上的绳索狠狠咬将上去。

    “哎呦!谁咬我的手!”

    “娘的!别舔了,好痒!”

    一时间种种压低了的怪异呼喊响成一片。

    随着众人一通狂啃,乌特尔低声喝道:“弟兄们!都给我听好了,千户大人那边已经去不得了,一会儿逃时只管往寿春城去,一定要将贼军的分兵计报知大督帅!哪怕只逃出一人去,那也是天大的功劳!都记住了吗?”

    耳边但闻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以及一阵呜呜的鼻哼。只有多哈孤零零一个人瓮声瓮气地回答道:“记住了!”没办法啊,大家都忙,就他闲着,谁让他的门牙都被打掉了呢?

    快啊!没时间了!换岗的兵士随时都可能出现!

    乌特尔心急如焚,忽然感觉手上一松,不禁低呼一声“兽神佑吾!”立刻翻身坐起,已顾不得脚上的绳索,以手代脚,扒地爬到多哈身旁,率先解开了这个大力士。

    多哈一经解脱,进度立刻加快起来,之前双手反剪使不得力,一旦放开了,这种绳索他一拉一扯就能蹦断。须臾之后,五十四人已经全部松绑。

    众人凛然噤声、纹丝不动,一百多只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乌特尔的背影,连大气都不敢喘,而乌特尔则探着头向外张望。

    但见外面联营座座,火把齐明,摇曳的火光映照着远处,篝火旁躺了一地的兵士。

    入眼之处,那些兵士三五成群,或坐或卧,正睡得香甜,边上酒坛、酒壶、酒碗、酒杯胡乱滚了一地。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处的军帐竟然就在整个营寨的边缘位置,他甚至已经看到了寨边的木栅栏。

    “兽神佑吾!”乌特尔再次仰天暗呼,激动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一招手,一众狄兵跟在他的身后,蹑手蹑脚宛如做贼一般,从军帐中鱼贯而出,向营寨的边缘慢慢挪去。

    第二十二章 【都是假的】

    乌特尔带着一众俘虏,偷偷摸摸挪到了寨栏边。木栅虽薄,可手无寸铁的他们依然无法无声无息地破开,惟有沿着栅栏一路寻去,终于在十丈开外找到一处空挡。

    两根木柱间的空隙稍大,刚好够一人侧身钻过。众人急不可耐地鱼贯而出,身强力壮的多哈走在了第一个,乌特尔自忖没有了利用价值,默默站在了最后。

    随着一个又一个身影钻出去,随即没入乌漆麻黑的山林里,大伙儿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便在这时,只听得一声喊:“快来人!鞑子跑啦!”

    寨中顿时炸锅一般,火光摇曳,人影攒动,喊声四起,脚步隆隆,似有无数追兵正在满营搜索他们的踪迹,声音从栅栏内外渐渐向他们围拢过来,隐隐可见片片火光已向山林里寻去。

    乌特尔脸色大变,连声催促:“快!再快点!”奈何缝隙太窄,便是再急也只能一一通过,包括乌特尔在内,尚有十五人还未轮到,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的团团乱转。

    奈何追兵已至,只见寨墙内外转角处,如潮水般涌出大队刀出鞘、弓上弦,枪刺闪光,衣甲鲜明的兵士,足有百人之众,将剩下的一众俘虏团团围了。

    围住后也不立刻进攻,而是迅速的排成阵势,将他们紧紧逼住,接着便有三十多张强弓嘎吱嘎吱拉成满月,箭尖直指众人。

    乌特尔绝望了,伟大的兽神在最后关头竟要弃他而去了吗?

    眼看箭将离弦,忽闻一声大喝:“莫要放箭!”众人顿时燃起了希望。

    可紧接着那人又喊:“死了不新鲜!”众人立刻如坠冰窖,最后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