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枫亲手点燃了这场大火,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两簇火苗在眸子里翻滚不息,映出些许邪异的光彩。

    正出神间,眼前忽然闪出一道倩影,俏生生地跪在面前,深深伏下身子。

    杜寒玉额头绑着白布条,磕头哽咽道:“寒玉叩谢主公大恩大德!”

    刘枫收拢目光,注视眼前双眸含泪的军中女将,他庄严凝重地道:“新建忠武营,你任营主,胜飞任副营主,编制三千,你们自行招募,标准不变,待遇不变!今后常驻于此。清风寨,我交给你们了!”

    杜寒玉连磕三个头,大声道:“谢主公!寒玉发誓绝不辜负主公厚望!”

    今日父仇得报,清风寨也保住了,杜寒玉心中百感交集,伏在地上泣不成声,笑容与泪花一起绽放,最后竟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

    刘枫笑了,“胜飞呀~你娘子都哭成个泪人儿了,你也不赶紧安慰安慰?”

    杨胜飞一脸尴尬的挠着头走来,笨手笨脚地扶起杜寒玉,杜寒玉先是伏在他怀里哭了一阵,接着抽抽鼻子,抹抹泪儿,然后冷着脸将他一把推开,“走开!不想理你!”

    方才当着数百人的面,被左一句“小贱人”,右一句“破烂货”的乱骂,女孩儿心中不怒才怪。

    铁猴子骂了,如今已被她亲手宰了,脑袋还在先父牌位前滴血;刘枫也骂了,可他是主公,杜寒玉可不敢把主公怎么样;然而,最可气的是,杨胜飞居然也骂了,这还了得?翻了天了!心中立志,今晚就去向罗夫人讨教几招!回来收拾你!哼!

    小伙赔着笑脸,姑娘撅着小嘴儿,两人追追闹闹的去了,和后世闹别扭的小情侣没啥两样,刘枫不禁莞尔。

    方转过脸来,眼前又跪了一人。

    “破虏思虑不周,几陷主公于绝地,罪该万死,请主公降罪!”

    武破虏刚听说了行动的实际经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当时脸就绿了。

    在众人眼里,刘枫早就算准了一切,两个多月前的角色换位,就是为了今日。

    如今就算刘枫当面告诉他们,角色换位是偶然的,之所以今日派上用场,那纯粹是巧合。这样的大实话,只怕他说破天去也没人会信,包括杨胜飞和杜寒玉,也不会信。

    旁人看不出来,可武破虏是同谋者,如何不晓得其中的凶险?

    刘枫低头看着他,眼神却没有焦点,略显无力地喃喃道:“……越周密的计谋,抗风险能力其实越弱,步骤太多,涉及太广,环节扣得太紧,任何一个小小的变数,就能让整个计谋为之崩溃……这是你我共同的弱点!”

    “是!”武破虏声音很沉痛。

    “这个收获,比得到清风寨还要重要!”刘枫无声一笑,“起来吧,你是参赞,我是主公,提出策略是你的责任,采用与否却是我的责任,错不在你,在我呀!”

    “主公……”

    刘枫揉了揉眼睛,他可是第一次看见武破虏掉眼泪……

    第七十六章 【小姐丫鬟】

    山路蜿蜒崎岖,此为一难;寒冬雨雪路滑,此为二难;佳节别亲远行,此为三难。

    有此三难者,理应无人愿往山中运货,做这吃力不挣钱的买卖。可却架不住家主严令,岭南周家旗下的各行各业不得不勉为其难,冒着风雪,赶着货车,趟着年关,一股脑儿往山上赶。

    尤其是眼前这支车队,足足有八十辆大车,前后延绵七里,光是护卫便有近五百之众,随行的除了商户、伴当、活计,居然还带了工匠,装了一整车的车轴、车轱辘,若遇上大车损坏,现场就能修好了继续上路。

    队伍的正中间,驶着一架与众不同的马车,更宽更大不说,光是这拉车的马匹就格外神俊,清一色的高头白马,四辔并驰,气势不凡,远远一看就知里面坐着的不是一般人。

    五百护卫,倒有一百个围在这辆马车周围,一个貌似首领的人物策马随在马车边上,亦步亦趋的缓缓前进。

    正行进间,马车中传出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周武,还有多远?”

    “吁~”那首领一拉马缰,稍稍贴近车厢,恭声应道:“回小姐的话,只余下五里地,傍晚之前便可到了。”

    那小姐轻轻嗯了一声,复又说道:“留心着些,到了地方可不许再叫小姐!”

    “是!公子!”周武历来机敏干练,立刻改了称呼。

    车厢内,青衣丫鬟正捏着铁签给暖炉添火,秀气的小脸映得红红的,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儿。

    矮桌旁,一身公子装的周雨婷轻靠在一大堆软枕上,粉拳托着香腮,轻轻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此间无外人,平日里的一股子凌厉英气尽皆收殓,一颦一叹间,小女儿家的柔弱媚态显露无余。

    “小……公子累了吧,这一路颠簸地紧,好在就要到了呢,今晚就能睡个踏实觉了!”丫鬟颇为伶俐,无需吩咐便换了叫法。

    周雨婷浅浅一笑,“你个不听话的丫头,叫你别来你偏不听,这一路颠坏了吧,如今可后悔了么?”

    “不后悔不后悔!”丫鬟一脸乖巧,嘻笑道:“堂堂周家七公子出行,身边儿没个丫鬟服侍着,这哪儿成呐?”

    “只怕是言不由衷了吧?”周雨婷笑意更浓,“上回儿是谁哭天抹泪儿的不肯进山呢?”

    “哎呀,小姐,你说好不笑人家的,你赖皮!”丫鬟铁钎一扔,扑过来拉住衣袖,不依不饶地撒起娇来。

    “好了好了”周雨婷被她闹得不行,宠溺地笑道:“天地良心,你铃儿姑娘可是周家最威风的丫头,谁敢笑话你呀?”

    铃儿顿时不再闹,轻轻整理周雨婷略微弄乱的袍服,嫣然笑道:“还不是小姐宠着我么?大家伙儿看在小姐面上,可都不敢得罪我了呢!”

    “谁让你是阿母的女儿呢?我从小没娘疼,阿母就像亲娘一样,她临终将你托付于我,我又怎敢怠慢?这十年来,咱俩名为主仆,实为姐妹,这周家上下谁不知道了?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看本小姐不揭了他的皮!”

    周雨婷初时语调温柔,可说到最后一句,却是凤目含威,语气森森,瞬间恢复成周家呼风唤雨的七公子。

    铃儿像是吓了一跳,轻拍酥胸,娇喘道:“小姐你好凶哦,今后哪家公子要是娶了小姐你呀,可得小心喽……”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偷眼警觉地瞧着周雨婷,微微侧了身子,准备随时逃跑。

    十年相处,姐妹俩嬉笑打闹惯了,往常这个时候,周雨婷一定会像小豹子般扑将过来,然后和她闹作一团。

    可预料中的攻击却迟迟未至,铃儿有些疑惑地看向周雨婷,却见她目光直愣愣的,丢了魂儿似的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