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戈不以为意,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惫懒模样,打趣道:“守城那是咱步兵的事儿,你们骑兵凑甚么热闹,你这不是狗拿耗子么?”

    “噗……”包括刘枫在内,凡是听见的,无不闷笑出声,憋得十分辛苦。心说:遇上这浑人,没道理好讲。

    罗三叔一时无话反驳,气得须眉戟张。刘枫笑吟吟走来,挽他胳膊说道:“三叔何必动怒?防守仗乏味得很,你让与他们又有何妨?”他附耳悄声道:“再过得几日,我让你打进攻仗,那才过瘾!”

    这话比什么都灵,罗三叔立时转怒为喜,大声道:“此话当真?”忽然惊觉,低头哈腰,小声又问了一遍:“此话当真?该不是糊弄我老罗吧?”

    刘枫从容一笑,说道:“军中无戏言!”

    众人瞧见罗三叔气呼呼来,屁颠颠走,竟被主公一言而退,无不啧啧称奇。

    刘枫转过脸来,正色道:“好啦!大伙儿打起精神来,准备战斗!”

    赵健柏忽然手指远方道:“主公!你看!不对劲呐!”

    刘枫循声望去,只见本已集结完毕的狄军方阵,正在有序的一一退去。他不由疑心大起,这是什么情况?未战先退?寻开心么?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摸不着头脑。赵健柏皱着眉头道:“若是无法破解风火轮,那就不该摆出进攻的架势,可若是有了破解之法,又怎会……啧啧……弄的什么玄虚?”

    刘枫心中也是疑云笼罩,没来由地涌上一股心悸之感,难以言喻可又无比真切,脑海中似乎有一个答案,可偏偏被一层迷雾阻隔。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孔云一脸轻松地笑道:“管他作甚?多撑过一天总是对我们有利的。”

    吴越戈刚抢回了生意,转眼就要关门打烊了,他气得连连跳脚,怪声骂道:“娘的!要么不来,来了又不打,就这么溜达一圈,吃饱撑着了还是怎么的?”

    刘枫只觉心脏砰地一跳:可不是吗?要么不来,来了又怎会不打?反常即妖!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他头也不回地叫道:“白岳!”

    门楼的阴影里闪出一道身影,拱手道:“属下在!”

    刘枫一步步走到他跟前,“今夜子时,随风堂密谍全部出动,我要掌握敌营一切动向,记住!不惜一切代价!”语气十分严厉,众人不由一惊。不惜一切代价!主公向来爱惜部属,这样的措辞可不多见。

    白岳脸不变色,从容应道:“请主公放心!今夜属下亲自带队,一定完成任务!”

    是夜,百余名随风堂密探分成十组,从不同方向潜出山谷……

    第一百一十五章 【腹背受敌】

    次日清晨,清风寨望楼。

    “没有异状?你说没有异状?”听了白岳的任务回报,刘枫愈发惊疑,拳头倏然攥紧。

    白岳立于案前,神情略显疲惫,发梢眉尖上犹自带着几滴晨露。他拱手道:“是,主公,敌营昨夜风平浪静,所有密探全部安然返回,没有任何发现。”

    风平浪静?怎么可能?一丝不安掠过刘枫的心头,只听白岳继续说道:“只是……”

    刘枫一下站了起来:“只是甚么?”

    白岳迟疑道:“只是黎明时分,出来一伙儿狄军,他们抬木擂土,在谷口构筑工事,挖掘壕沟,摆放拒马,又有大队粮车辎重开来,估摸着该是囤积在曲江县城的军粮,被他们转移到了大营里,看这架势,狄军似乎……是要……要以守代攻”。

    刘枫瞪大了眼睛。以守代攻?守什么守?难道我这不到三万人马还会杀出去,强攻他十万人的大营么?

    白岳见主公陷入沉思,忍不住说道:“兴许狄军损失过重,再打下去,胜了也是惨胜无功,因而转入守势,想要困死我军?”

    一旁的赵健柏摇头道:“不对不对,狄军只堵住了山谷南面,我军大可往北退入五岭群山,如何困得死我等?”他突然脸色一变,惊呼道:“啊!除非他们只须防范我军南下?那么北面……北面……”

    他说不下去了,刘枫咬牙切齿地接过口道:“北面也有敌人!鞑子援军来啦,他们要合围我军!”

    白岳脱口道:“从北面入山,不就得经过……”

    他一言出口,四座皆惊,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道:“卧龙岗!”

    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静得连针尖落地都听得见。他们一个个儿的,全都惊出一身冷汗。

    刘枫冷哼道:“慌甚么!都坐下!”众人顿时惊醒,忙又赧然落座,可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帅案前的男人。

    在将领们焦虑的目光中,刘枫凝神注视着墙上的岭南道军事地图,在那圈圈层层、粗陋简易的等高线上,代表敌我态势的红蓝箭头犬牙交错,狠狠咬在清风寨的位置上。随后,他将目光向上偏了偏,那里一片空白,仅仅标注着卧龙岗三个字。

    此时此刻,红巾军主力尽集于此,卧龙岗充其量只有十余万民众,以及随行的6000兵士。这还是基于民众能够及时赶到的前提下。倘若他们与敌援军半路遭遇,又或者敌援军与虎狼联军规模相仿,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他是知道狄军会有强援的,可却猜错了时间和方向。因为狄军若从北方而来,那他们就得翻越穷山峻岭,那意味着对方最强大的骑兵几乎就废了。与之相反,打山地战、丛林战,精于此道的红巾军将士足可以一挡五!若是据险而守,或者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打个伏击偷袭什么的,以一挡十都不成问题!

    基于这样的想法,他得出结论:狄军绝不会扬短避长,自处逆境的!然而事与愿违,狄军偏偏就这么干了。对方挂帅的将领,想必也是个精于谋略之人,摸准了刘枫的心思,兵行险着,剑走偏锋,如今果然收到了奇效!

    刘枫死死盯着地图出神,谁也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扰乱了主公的思路。看着看着,他忽然快步走到地图前,伸出巴掌测了测距离,又粗粗计算了时间,心里全明白了:又是那个该死的内奸!他人在卧龙岗!

    完了,现在想要警告武破虏也已经来不及了,即使飞鸽传书也需要一天半的时间,然而根据他的初步计算,很可能就在今晚,狄援军就会接近卧龙岗的外围地带,计划中三寨民众集体撤退,与周家船队会合的战略迁徙,岂不是根本无法实施了?

    良久,刘枫收回目光,长叹口气。事态发展完全超脱了控制,卧龙岗这回是死是活要看武破虏的造化了,他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的。

    众将见他叹气,全都惴惴不安起来。不料刘枫忽然又笑了,因为他打心底里相信,武破虏决不是好惹的!想要吃掉他,就怕狄军没那么好的牙口!

    刘枫面带微笑,从容步上帅座,泰然自若地扫过众将,“诸君!如今情势已变,我们也要相应地调整策略。不过你们放心,此番变故,原在我与武参赞的意料之中,也早已备下了应对之策。”

    众将听闻此言,又见主公气度沉穆,好整以暇,心中不觉大感宽慰,全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刘枫扶案而立,面色一肃,语气铿锵地命令道:“众将听令!”

    将领们齐齐起立,一个个昂首挺胸,站得笔挺。

    刘枫满意地笑了笑,心中暗暗祝祷:破虏啊破虏,这一战,就看咱俩的默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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