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询问,刘枫来到第四层楼阁,找到了明月的舱室。门开着,准确地说,应该是拆下的门板搁在一边儿,屋内温暖的灯光从门框子里透了出来,里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刘枫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月儿!月儿?”刘枫满怀希望地迈步进屋,却没瞧见明月的影子。失望之余,他百无聊赖地坐在了床沿。四下瞅瞅,到底是在船上,虽是第四层的高级舱室,布置得也算华丽,可空间依然狭窄,一床一柜,一几一桌,已把屋子填得满满……

    刘枫眼睛扫到靠墙的小木桌,目光一下直了,只见桌上摆着一大一小两碗米饭,另有四碟小菜。

    “哎呦!”他一声欢呼,惊喜跳起。月余未尝明月手艺,乍见之下如何忍得住?他迫不及待地飞坐到桌前,端碗看菜,两道素菜是嫩笋丁子和葱拌豆腐,接着是两道水产,醋溜小鱼和姜蒜香螺。都不是什么稀罕珍馐,可刘枫却已是口水直流。他一旦心怀放开,胃口也是大开,这才想起自己一昼未食,此刻早已饿得两眼发昏,顿时不管不顾地张口大嚼起来。

    吃着吃着,他已知晓了明月的去向。两道水产都是热的,两道素菜却是凉的,中间放汤的位置空空如也。

    这丫头,热汤去了!

    不一会儿,刘枫抚着肚子,打着饱嗝,看着一桌空盘,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暖洋洋的。当然,他也没忘了明月的份儿,用一盏小碟,每个菜都留了一些,其余的都已一扫而空了。

    这时,舱外传来噔噔上楼的声音,步子轻盈,显是个身轻如燕的女子。来了!刘枫心情愉悦,玩性大起,噌一下窜出了屋子,寻了个暗处匿了身形,打算捉弄下自己的小娇妻。

    忽然发现竟有两个不同的脚步,来的竟是两个小姑娘。只听一人开口,声音正是明月:“铃儿你可别骗我,殿下真的上船了么?这菜我都热了三遍了,再热可就不好吃啦!”

    铃儿笑道:“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亲眼看他上了船!这才赶来给你报信。”

    明月又道:“杨将军捐躯沙场,殿下心里难过,纵使上了船,也未必会来我这儿,再说了,牺牲那么多将士,多少乡亲没了亲人,殿下这时候上我这儿来,也的确不太合适……”

    铃儿压低了声音,窃笑道:“傻妹妹,你就瞧好吧!本姑娘能掐会算,殿下今晚呀,一准儿来!”

    “真的?”

    “真的!”

    刘枫苦笑,你这蒙人的小同党!来的正好,我还正有事儿找你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审问铃儿】

    阴影中,刘枫瞧见两个小姑娘转了过来。明月走前头,换了一条粉色沙裙,稚嫩的小脸蛋竟也薄施了粉黛,两腮浮着嫩嫩的一抹嫣红,细细的眉儿挑得尖尖的,水润润的唇瓣一抿,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十分俏皮可喜。

    铃儿大大咧咧跟在后头,双手捧了碗汤,腾腾冒着热气,一股浓浓的香味儿直飘过来。刘枫用力一吸,嗯!是鱼汤!

    俩丫头说着话,到门边往里一瞧,明月顿时惊叫起来:“哎呀!谁偷吃了饭菜!人家……人家是给殿下准备的!”小姑娘气急,双足乱跺,十分可爱。

    铃儿旁观者清,进屋将汤碗往桌上一搁,笑道:“你这糊涂的小妞儿,你自己也说了,这是给殿下准备的,谁那么大胆子敢偷吃?”

    明月关心则乱,犹自气呼呼嚷道:“那你说!是谁?我……我叫他赔我!”

    “当然是殿下咯!”

    “殿下?哪个殿下?……啊!殿下!殿下来过了!?又……又走了?”明月惊得语无伦次,摇着明月的手道:“这可怎么办?怎么办?我……”说着眼泪都要下来了。

    刘枫哪儿舍得她哭,赶紧跳将出来,双臂一揽,从背后将她兜个儿抱起,原地打了两个圈儿才放回地上。小姑娘吓得大声惊叫起来,一双绣花小鞋拼命踩刘枫的靴子,右手竟已摘下了手弩,咔嚓上了弦。

    刘枫连忙放开双手,跳开一步笑道:“好你个小明月!想要谋杀亲夫么?”

    “主……人,主人!”明月扔掉手弩,纵体入怀,伏在胸膛上大哭起来。这一嗓子,顿时把刘枫的心都哭化了,轻轻拍着她背心道:“好丫头!乖丫头!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这回你可了不起啦,百姓们把你当成了活菩萨,就连将军们也对你刮目相看,我可从没听过武破虏这么夸讲过谁!”

    明月只是痛哭,哭得泪花奔涌,连话都说不出来。她实在有太多的委屈和担忧,又有太多的欢喜与激动,除了痛痛快快哭一场,她再没有别的途径可以表达、可以宣泄了。

    刘枫疼惜地道:“好好,你想哭,就在我这儿痛痛快快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哭完了,咱们一起喝汤……”

    “殿下,婢子……婢子先走了……”或许是从前的心理阴影,铃儿总对眼前这个脸上有伤疤的男人有些怕怕,待明月哭到兴头上便着急想要跑路了。

    “站住!”刘枫冷着脸叫住她,“你进来,我有话问你!”口气竟是十分严厉,两个女孩都吓得一哆嗦,明月惊而忘哭,不防被刘枫抄起腿弯,打横抱进了舱室。铃儿心里七上八下,也只得瑟缩身子,鹌鹑似的跟在后头。

    将明月放在床沿上坐好,刘枫转身提起一张凳子,往正中间一顿,咣当一声响,吓得两个小姑娘一齐缩头,再抬起时,刘枫已大马金刀坐在椅上,目光炯炯地盯着铃儿。

    两个女孩都吓了一跳,这是要干什么?坐堂问案么?

    “主人……你这是……”明月没说完就被刘枫摆手止住,他瞪着铃儿道:“你是周家的人,原本轮不着我管,可这事儿我不得不管!”他双指虚点,冷声喝问:“我问你,你跟程平安,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跟程大哥……?”铃儿一愣,没料到刘枫会提这事儿,心道这你也要管?你这小霸王也太过霸道了吧?于是她昂着下巴道:“我……我跟程大哥……情投意合……”

    “混账!”刘枫突然发起怒来,指着她道:“你!你身为周公子的通房侍婢,竟敢与我麾下部将私情往来,哼!背主作窃!不守妇道!还敢如此理直气壮?”

    这一下,铃儿傻了,明月也傻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但凡谎言妄语,无论编得多严密多完美,总在看似毫无关联的细节中露出破绽。她们都忘记了,三年前的岁旦宴上,周宇霆周公子,当众宣称让铃儿“暖床”来着,那她的身份不就明了了吗?既是“周公子”的女人,如今却勾搭军中将领,可不正是背主作窃,不守妇道吗?

    这事儿,往小里说,不过是下人偷情坏了规矩罢了,确实算不得大事儿。可往大里说,此事涉及双方势力,尤其是一方高层,那可是破坏安定团结的大患!所以刘枫才不得不管。

    铃儿心中叫苦不迭,偏又无计可施。怎么办?说开了那就得露了小姐的底,可不说开呢,眼前这关怎么过?搞不好殿下还要惩罚程大哥呢!饶是她聪明伶俐,这回可真是难住了。

    刘枫看了看她焦急的表情,沉着脸问:“可曾苟且?!”

    铃儿又气又羞,跺脚叫道:“没有!你……你……好难听!”

    刘枫松了口气道:“那好,你们俩就此了断,今后再莫往来,我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否则的话,哼哼……”

    “不要!”铃儿气急语塞,挣扎着道:“你……你……我……我不!决不!”

    刘枫定定地瞪着她。良久,他才慢慢地问,“好啊!你是铁了心要做这没廉耻的事儿,死都不怕了么?”

    铃儿也是倔强,破罐子破摔地道:“是!我就是喜欢程大哥!死都要跟他在一起!”

    刘枫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既如此……”

    明月吓得不知所措,焦急道:“主人!不!不要啊!”

    铃儿心里砰砰直跳,心说你总不能当场就把我沉了河吧,只要回了小姐身边儿,她一定有办法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