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地图?哪里的地图?像是大大小小的岛屿,四面都是海……”

    “殿下赐的,万金难求的无价之宝啊!——这是天下全图!”老人激动地老脸通红,难以自已。

    “天下全图?怎么怪模怪样的?”

    “喏,你看,这中间一小块,就是咱们的整个中原!”老人笑嘻嘻一指,却把周雨婷惊得呆了,满脸不信。她本能地咽了口唾沫,突然意识到,自己把整个地图想小了千万倍。

    老人摇头晃脑,像个得了玩具的孩子,“雨婷呐,爷爷起初也不信,抱着侥幸,我派海船队做了几次尝试,还真找到了几个新地方!啧啧……真是了不得啊,天下大着呐!”

    周昊乾只觉自己年轻时的冒险精神被彻底激发了,兴奋地说道:“殿下把这宝贝赐给周家,咱们有船又有图,走到天下人的前头去啦,——殿下给周武的图纸里,不光有楼船,还有海船!我已下了家主令,停了所有河船,全力建造大型海船!托了你子馨姐姐的福,爷爷又多了十年阳寿,咱们大可以慢慢的找,找到了就狠狠的赚,现在这点儿生意,小打小闹的,爷爷看不上啦!爷爷要做大买卖去喽!呵呵呵……”

    老头笑得那叫一个欢畅,周雨婷受其感染,也挂着泪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忽然俏脸一板,撅嘴怨道:“孙女儿还是气不过!蚊子小也是肉,凭什么便宜了郑吴两家?——他一定是故意的!”

    “你这丫头,看来真是爱熬了殿下,瞪什么眼?还撅嘴儿?我看你是气糊涂了吧?这分明是殿下的圈套,骗走了他们土地,两个傻瓜还乐呵呵数钱呢!”

    他不等孙女儿发问便已开始解释:“殿下想要实行摊丁入亩,明眼人都知道是好的,不但可以大大提升税收,穷苦百姓也能减轻负担。然而,这法子难以实行啊,那些大大小小的地主老爷不答应啊!强制执行只会出乱子。可是,眼下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三年来,鞑子巧取豪夺,将大量土地握在手里,殿下一纸《杀夺令》全夺了来,那些新生的中小地主们,他们把殿下当菩萨一样,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看,阻力已经少了一大半儿了。”

    “剩下一小半儿,是咱们三大世家为首的汉人地主,殿下的法子是,抓大头,逼小头,咱们周家经商为本,土地不多,郑吴两家却是真正的大地主啊!殿下用盐铁专营为饵,一眨眼的功夫就骗走了土地,开了这个头,剩下的小地主们还能蹦出什么花样儿来?还不得乖乖跟着?殿下啊,精明着呐!”

    “哎!你不要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盐铁专营的暴利,足矣弥补土地的损失,对不对?——好!我问你,按照现在的盐铁价格,若要弥补损失,需要多久?”

    周雨婷皱着眉头默默心算,答道:“至少五到八年!”

    “算的不错!可是,我若告诉你,盐铁价格会暴跌五到十倍呢?”

    “啊!?怎么可能?”

    “可能!”老头儿笑得愈发奸诈,“供奉来报,殿下已在合浦、番禺等地扩建盐场,面积足足大了十倍不止,更重要的是,这些盐场用了新的取盐之法,不是用煮的,而是靠晒的!新法取盐,在产量上翻了两三倍不止!再加十倍扩建,你说,盐价会不会跌?”

    周雨婷被镇住了,站起来张口结舌道:“那……那铁呢?”

    老头儿只说了七个字:“十万大山!山越人!”

    周雨婷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好啊,几百年了,十万大山被山越人占据,中原人根本无法开采,这下好了,山越人被他全族拐带出山,山里的宝贝全归他了!

    七小姐气得一屁股坐下来,恨恨道:“这坏人!我还道他发了善心,原来还是想占人家便宜!江军主真可怜,也被那无赖骗了!”她这话说得酸溜溜的,不知为何要说“也”,更不知“也”被那无赖骗走了什么?

    “不不,不能这么说,山越人守着宝山却不会开采,还不干瞪眼儿?他们要的是土地,是粮种,是耕牛,不是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宝贝,殿下这么做也算是帮了他们的大忙!——双赢!对!殿下说的,这叫双赢!”

    周雨婷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与爷爷对视一眼,忽然噗哧一笑,“郑吴两家这回可惨了!”

    “谁说不是呢?”祖孙俩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周雨婷又苦下了脸,话题又拽回了原点,“周家没事儿了,那我呢?”她一脸幽怨的望着爷爷,那表情分明是说:“他不肯娶我了,你孙女儿要嫁不出去了,怎么办?快想法子!”

    老头儿尴尬地挠头道:“这个么……慢慢来,慢慢来……要不,让你结拜姐姐想想法子?”

    这时,门外来报:“禀家主,殿下派人来了,请您过府一叙。”

    周雨婷登时满脸热切地站了起来,用目光哀求道:“好爷爷!看你的了!”

    周昊乾转过脸去,用枯瘦而伟岸的背影坚决表态:“这事儿啊,难!”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大楚立国】

    广信城原本便是州治所在,除了县衙,还有一座府衙,如今改做了刘枫的行辕。这回他将周家老儿请来,就是要问一问,是不是有必要再改成王宫?这一天用过晚饭,周昊乾到了,爷俩第二次密室相会,品茶叙谈。

    老头儿先是万分悲痛地向刘枫请罪:“雨婷鲁莽,害了小夫人,周家万死难赎其罪……”鼻涕眼泪一起下来,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刘枫平静地微笑,扶起他道:“老太公说哪里话,雨婷没告诉你么?月儿她应该没死……我之所以发出讣告,就是为了成全她‘死去’二字,如此才好‘活来’啊!”

    殿下疯了?他这是自欺欺人呐!周昊乾刚才是做作,这次真的慌了,揪起老脸却说不出话来。

    确实,刘枫确实是在自欺欺人,他像一只鸵鸟一样埋起悲伤,装作没事。可他真的相信吗?他也不知道,又或者说,他在强迫自己相信,其实是不信的,否则他又何必向周家退婚呢?

    周昊乾人老成精,脑子一转便已想通关键,暗叫糟糕:看来,殿下心结不解,是不可能再谈联姻之事的,他过不了这道心坎啊!

    可是,一老一少默契的很,谁都不说破这事儿,两厢一坐,刘枫当即问起建国之事。

    周昊乾先是推脱:“老朽一介商贾,怎好妄议大事?实不敢答!”

    刘枫哪肯放过,连连问计,老头见火候到了,这才装作一脸勉强地答道:“殿下,你刚才说的,都有道理,也各有各的利弊,就拿现在的几位将领来说,你若建国称帝,一些老臣宿将心中未必高兴,他们曾经追随先王,对忠义二字看得极重……若不称帝,你一手提拔的新晋官将只怕也会失望,他们多少打着攀龙附凤的心思……”

    周昊乾讲的,也正是刘枫所担心的,他耐心听着,心知老人既肯开口,那就听下去好了,必有妙计教他。

    老头儿抿了口茶,接着说道:“这些是已在军中的。咱再说民间,你若保持原样,天下豪杰只道你偏安一隅,胸无大志,未必便肯跟你;你若称帝,说难听点,那可是双料叛逆——既叛大狄,又叛大华,你不要小看这个,你即为人臣,更为人子,比起常人又多一分顾忌,须知口碑似剑,积毁销骨呐,有的时候,这‘名声’二字,可是大有学问的!”

    “老太公,我该怎么办?”

    老人摆弄着茶杯,嘿然笑道:“殿下,你现在就像走在独木桥上,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维谷,难以举步,可是……又有谁规定你必须要走呢?”

    “啊!?您老的意思是?”

    老人将茶杯重重一顿,忽然语转铿锵道:“咱还就不走了,咱呐,不喂狼,也不饲虎,咱跳下桥去!”

    刘枫听罢,茶杯啪嗒落在地上,心中顿如醍醐贯顶,豁然开朗,不禁心怀大畅。

    ※※※

    “先王雄才大略,内除奸佞,外攘敌寇,素以救国扶民为怀,登高一呼,万众响应,义旗所至,四州影从,大业集于一身,山川盛于一时,革故鼎新如囊取物,变家为国易如反掌。然先王不为,止戈于手握乾符之际,称臣于悬掌半壁之时,既为忠君,更不忍百姓荼毒兵灾,受辱于外敌也,忠贞仁义,可彰日月。

    吾为人子,亦为人臣,杀父之仇未报,先王之志未酬,追思溯源,夙夜难眠,更有痛者,先王之冤未伸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