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事实是——作为诱饵散开的防线来不及收回,其中的任意一点都很脆弱,不足以挡住逃命的狄军!

    除非,平陵守军能够拖延足够的时间!

    平陵守军只有三万骑兵,统帅这支人马的是谁呢?

    破击将军王五仓!

    王五仓这个人,后世总爱把他和结义兄弟程平安进行比较。结果是,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

    程平安的风格就一个字——勇!那是一种不要命的泼天大勇,管你千军万马来,我只一路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连海兰坤这样的当世名将都在这个“勇”字下兵败授首,可见他的能耐!

    而王五仓呢?他却相反,取的是一个“诈”字!当他还是一介小兵的时候,就能骗得武破虏中计吐血昏迷,这个天分谁敢说不高?他的成名之战,是在第一次伐楚战争中深入荆州敌后断粮,也是场见不得光的闷棍黑手,似乎……只要有一丝使诈的可能,他就绝不肯堂堂正正与敌交战。

    这一次,也是一样!

    惊闻狄军大队人马从天而降,几乎与本阵的示警同时到达,与预计相比整整提前了半个月!

    王五仓也惊出一身冷汗!

    他深知,一旦突破了自己的平陵县边境,狄军主力可就逃到充州去了,那里有兵有粮,莫说乘虚北伐了,一扭头他又杀回来,整个青州战役全都破产!

    可要拦住敌人,却也同样棘手,几乎不可能!

    自己手上只有三万破击营骑兵,敌人虽然也不完整,可斥候远远一望就说至少三十万!

    十倍啊!这可是整整……十倍啊!

    如果是程平安在这儿,他二话不说,集合了人马就主动杀出去了,战至一兵一卒,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可换了王五仓,他就是另一种思维了。

    ——就是全军战死,只怕也只能拖延一天!一天根本就不顶用!无论是前线整集兵马,还是后军破阻增援,至少要三天时间!

    若是据城固守,三天倒是不在话下。可固守没用啊,敌人志在逃命,绕城就过去了。

    怎么办!?

    一个字——诈!

    于是,喀尔吉在磨刀霍霍准备突围的当口,斥候回来了,声称平陵县城门大开,洞眼里望去街上空无一人,只在县衙门口看到一张告示,似乎……正是留给大督帅您的!

    喀尔吉取来一看,倒也简单,只一句话写道:“喀帅吾兄如晤,闻兄挥兵至此,不胜之喜,愿与兄共猎充州,弟已先行洒扫,望兄速至,数日后英雄会首,天下尽知你我之名,岂不美哉?——李天磊拜书七月二十四日。”

    “大督帅,大督帅?”

    部下的呼唤喀尔吉好像根本没听见似的,只是眉头的青筋不易觉察地跳了一下。

    ——李天磊已攻入充州?怎么可能!?可细细想来,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他为何不赶来箕屋山夹击我部?果然,面儿上诱我仓促退兵,实则乘虚攻打充州?不好,他早早在此相侯,是算准了我会取平陵突围入充州?此番莫不一头撞进口袋里!?

    也难怪喀尔吉慌成这样,对手可是李天磊啊!——试问今时今日,天下还有谁敢小看这个独臂的中年男人?大狄军神海兰坤都被他用计击杀,自己离海兰坤差了好几个等级,被他算准了动向,那还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第三百二十章 【自投罗网】

    喀尔吉越想越怕,眼前空落落的平陵县仿佛是怪兽张开的巨口,正等着自己飞蛾扑火自投罗网呢!?——不行,不能去充州!

    这是一部分大贵族得出的结论。可是,剩下的一部分人坚持认为——这是骗局!

    他们的理由也充分,哪有敌人故意留下线索的道理?他真要我们去,闷声不响我们自然就去了,留书邀战,反而画蛇添足欲盖弥彰,这是落了下乘!更合理的解释是——他不希望我们去充州,欲擒故纵,故意吓我们呢!

    喀尔吉一听,也有道理啊!——若果真看穿我军意图留有陷阱在前头,我们傻傻过去岂不正好?这封信……有问题啊!可眼前究竟该怎么办?两边都很坚持,难道要将部队拆成两半么?

    喀尔吉抬眼看了看座下的二十一位大贵族——其余七位已沦为“殿后部队”被两大军团咬上了,凶多吉少。剩下这些人,已是惊弓之鸟,背水一战尚敢拼命,可如今敌我不明,他们又有谁肯出力卖命?

    无言的尴尬再次降临。——就像大撤退时没人自愿殿后,此刻也同样没人敢为先锋。

    除非——探明敌情!

    喀尔吉叹了口气,决定——派出斥候远入充州查探!

    他们也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一场会,已用去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而派去充州查探的斥候,往返百里,又是一整天!背后的追兵就像绞喉的绳索,每一次眨眼都在步步逼近,他们剩余的时间越来越少,探查的机会,只有一次!

    于是,他们撒出了全部近五百名斥候,分向充州和冀州方向探查,务必在一天内掌握李天磊部的确切动向。

    次日午时,斥候陆续返回,带来了海量的敌情动态。

    冀州方向,大量骑兵部队正在集结,甚至边运动边集结,正全速往平陵方向蚁集而来,兵力不下数万!

    而充州方向,未发现任何大规模部队,甚至几座沿边县城依然飘荡着大狄的旗帜。可是另有一个诡异迹象:对方的斥候简直可以用海量形容!不过这仅仅是推断,依据是——该方向的250名斥候,只回来可怜的22个!而且没有一个斥候可以靠近任何一座城池!

    这下所有人都取得了共识!——陷阱!果然是陷阱!

    冀州方向数万骑兵是关门部队,而李天磊的主力,很可能已在充州以逸待劳!那些插着大狄旗帜的城池,只怕是诱骗我军的障眼法!而那封信,乃是区区扰敌之策!

    那还有什么犹豫的?关门打狗?老子先踹烂你的“门”!

    于是,喀尔吉率领三十万残兵悍然东进,向着冀州方向的数万正在集结的骑兵部队发起了主动进攻……

    然后,他们遇上了……程平安!

    这支人马,是程平安的骠骑营,他们驻扎在平陵东北方的台县,收到军令程平安心急如焚,既为战局忧虑,更为义兄担心,真是马不停蹄火急火燎就赶来了,一心要救援义兄,拦住敌人!

    可万万没想到,只赶了半路,敌人自己一头撞了上来,竟是把他给拦住了。

    程平安又瞪大了独眼,这是什么情况?可接着就笑自己傻,管他娘的情况,一个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