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酒!”刘枫闭上眼睛,以免泪水溢出眼眶,“待本王为诸君壮行!”

    “谢大王成全!”

    这时,常朝霞也已闻讯急急忙忙奔来,傻站在叶浩阳和老兵们面前,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哭得伤心极了。——要不是自己征召了他们,他们根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是她亲手把这些人带入了死地啊!

    叶浩阳咧嘴一笑,无礼地抚摸女孩子束起的秀发,真诚说道:“常大人,常姑娘,你不要哭,也不要难过。你是个能干的好姑娘,更是我们的恩人!与其在郁郁寡欢中落寞老死,不如最后辉煌一次!是你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赎罪雪耻,让我们光荣赴死!——就冲这个,不管死的活的,逐寇军所有老兄弟,永远感激你!”

    小姑娘“哇”地一声,扑在叶浩阳怀里放声大哭,叶浩阳和老兵们却放声大笑。这笑声哭声交织在一起,叫人听来酸苦交加悲壮莫名,刘枫闭着眼睛口不做声,心中隐痛如山。

    须臾酒至,人手一碗,楚王矍然开目双手端起酒碗,放开喉咙高声喝道:“诸君!今日同饮此酒,前罪尽去,尔等复为忠臣良将,愿你我来世再为君臣!”言罢一干而尽。

    “谢大王宽宏!——恭祝吾王武运昌隆,扫平天下!”

    叶浩阳大吼一声,带头一口喝干,五百老兵纷纷效仿,偶有几人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将酒灌进肚中。

    “噼啪!”

    叶浩阳将酒碗摔得粉碎,瞠目大吼:“上路!”

    “上路!”

    逐寇老兵们同声狂喊,齐齐摔碗噼啪连声。面甲放落,火把齐转,脚步轰隆卷地扬尘而去。在场众军诸将,目送他们远去,无不强自忍泪,哽咽难言。

    “大王万岁!——轰隆!”

    当第一声爆炸的轰鸣响起,当第一蓬血肉染红天空,刘枫双目尽赤……泪,落了下来。

    纷乱嘈杂的战场上,无数红色的身影,丝毫不顾刀劈枪刺,撕声厉吼撒开大步,在敌军战马群中疯奔猛冲,直到背后长长的引线滋滋燃尽,轰隆一声,化作血雨,带着身周数十丈内的所有敌人,一起永远消失在世界上。

    五十斤火药的威力是如此惊人!狄军的阵列又是如此密集!每一声雷鸣过后,上百骑兵连人带马飞入半空,狂暴的气浪将他们扯成碎片,巨大的轰鸣令更多的战马失蹄扑倒……

    从心理上讲,人肉炸弹的震撼胜过了投石炸药包,后者是随机落到头上,避无可避也就没了多余的想头,大家拼的是运气、是人品、是祖坟是否冒青烟!人肉炸弹不同,给人一种“谁冲在前头老子就炸谁”的错觉,那是实打实地拼勇气!

    勇气很多人都有,可当生与死可以选择时,无形的压力是如此巨大,足以摧垮大部分自认坚强的神经……在这种情况下,真正的勇士并不是很多。

    “救命啊!”

    红色的死神冲向哪个方向,那里的骑兵就会爆发这样的绝望尖叫,整齐的阵形就会大乱,整个凹陷进去,可密集的队列又让他们逃无可逃!

    一批又一批,一轮又一轮!红光烁烁,黑烟滚滚,连环爆炸化作连天漫地的火焰风暴,瞬间席卷整条战线!

    至始至终,没有人退缩,没有人后悔……逐寇的荣光!

    第三百五十六章 【沙包破城】

    接连不断的爆炸,将御林骑的锋线整个撕裂!阿赤儿首先反应过来——天呐!是天雷地火!大喝:“不要慌,快退,拉开距离!——放箭,放箭阻止他们!”在如此疯狂的自杀式攻击面前,御林骑退却了,两阵开始脱节,惊慌失措的骑兵一起掉头,同时扭身弯弓,无数利箭雨点般射来!

    可是没用!常朝霞为老兵们配备了明光重铠,那都是高级将领才有的订制装备,寻常箭支根本无法破防,更加无法伤及要害,就算有一些箭侥幸刺透关节部位,划破逐寇老兵们的皮肤,可他们陷入狂乱的精神作用下,连最普通的疼痛都感觉不到,几轮箭雨下来,老兵们冲锋势头丝毫不减,甚至有人跳上无主的战马,厉声狂笑,挥鞭疾追,背后拖出长长的一道青烟。

    “还等什么!冲锋啊!”

    “杀——!”

    曾平柱完好的右眼泪水长流,战刀临空劈落,呐喊直冲云天,残余的铁壁营将士们咆哮如雷,勇气百倍,他们紧跟逐寇老兵的脚步,在火焰风暴的掩护下发起了最后的反冲锋!

    御林骑的阵型崩溃了,吓疯了的战马开始不受控制四面乱窜,骑兵惨叫着摔下马背,被无数马蹄踩成肉泥!

    “保持阵线!不许乱!”

    阿赤儿挥刀大叫,企图重组阵型,奈何铁壁营的将士抓住战机穷追不舍、疯狂掩杀,竟是丝毫不给他机会。阿赤儿像狂涛怒浪中的一叶小舟,被携裹在乱军中越退越远……来时的血路,又被厚厚刷上了一层鲜艳的红泥!

    骑兵,竟在平原上被步兵击溃!

    海天狠狠揉了揉眼睛,可眼前的一幕却并未像噩梦惊醒般消失不见……这是真的!?这竟然是真的!

    看着兵败如山倒的景象,海天默默无语,心猛地缩成一团,一种酸苦而又辛辣的东西涌上心头。

    ——长生天啊,你不佑我!

    海天抬头看天色,红日中天,已近午时,低下头艰难开口,嘴唇几度张合,终于说出了苦到极处的四个字:“鸣金……暂退!”

    败退不要紧,崩溃却是可怕的,骑兵部队的崩溃更是堪称极端恐怖!——那些发疯的战马就像冲锋的铁骑,会把本阵步兵冲得七零八落。这样乱哄哄的场面下,若不重新整军,那是万难再战的!

    时间是紧,可再紧也好过直接输了!

    海天鸣金,刘枫也鸣金!

    反正对楚军来说,时间越久越有利,乐得两厢罢战中场休息。于是双方将士一起回步,退潮般涌回本阵。

    铁壁营收拢残兵,清点人数,五万将士战死一万八千,重伤致残无法再战的又有万余,可用之兵只余两万。——对一个组建一年的新营来说,如此战损犹不溃败,绝对堪称奇迹!曾平柱没说大话,果然是打硬仗的精锐!

    在全军诸将敬佩惊叹的眼神中,曾平柱撕下一节袖管,把左眼的血窟窿裹住,血淋淋往刘枫面前柱刀一跪,声如雷霆:“末将,幸不辱命!”

    “还敢再战否!?”

    “愿为大王拼尽一兵一卒!”

    “好!”刘枫目光炯炯,疾语铮铮:“晋你开国男!阵亡将士三倍抚恤,没死的,每人额外加赏二十亩良田!——抓紧疗伤休整,下午再战!”

    “遵命!”

    曾平柱退去。刘枫回顾左右,冷然道:“星魁、盼娣,还有你们每一个人,你们看到了,这就是你们的同学!你们的首席!——下一阵,星魁指挥左翼,盼娣右翼,本王自领中军!将军们,学员们,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本王期待你们的表现!”

    “大王放心!我部必将奋战,誓死不退!”二将为首,所有的学员将军庄严下跪,郑重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