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想要银子了?”蓝青竹讽刺的笑了笑,“你不就是为了钱财么?”

    “蓝大人名声在外,想来不会是欺世盗名之辈。只是虎父犬子,当真可笑。”唐安深吸一口气,好歹压下想吐他口水的念头,缓缓说道。“不过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且不说秦始皇英雄一世生出胡亥这么个败家子,就算小解还有尿道裤子上的时候,狼窝里混上一只半只狗崽子,也是正常。”

    “你……”蓝青竹颤巍巍的指着唐安,想不到他嘴上竟如此狠毒。若是按他的脾气,忍不住要让下人将这混蛋痛打一番,可左右皆是名门望族,殴打平民这种不惜羽毛的事,他要是做了,不用别人动手,他老子就会给他打断腿。

    “少爷,他骂你是狗!”狗腿子怕主人不解,忙不迭地解释道,感觉立了大功一件。

    “啪!”蓝青竹正愁无处发泄,当即一巴掌甩到那六子脸上,留下了五指红印,“难道我是傻子么?”

    “子不教,父之过。你这般蛮横专行,蓝大人亦有纵容职责。也罢,他不教你,我便来教教你。你家门兴旺,那是祖上积德,但俗话有云富不过三,倘若人人都如你这般要才无才要德无德,只知道借着父辈之名四处耀武扬威,再兴旺的名门也难逃中落的厄运。”唐安负手而立,倒是教育起这贵公子来。蓝青竹堂堂尚书之子,何时被人如此指责过?一时间竟回不过神来。

    “人的灵魂都是平等的,虽然现在你比我多了一身华丽的衣裳,但百年之后都是一培黄土。所以,收起你那莫名的优越感,在老子眼里,你和市集卖菜的那些人没有什么区别。”唐安说的起劲,继续道:“辱人者人恒辱之,今天我骂你,是为了你好,回去好好想想吧!但看蓝家门风,唐某思虑再三,实在是不敢高攀这门亲事,告辞!”

    说罢,不理已经一脸猪肝色的蓝青竹,转身就走。

    将祖上积德的荣耀肆意挥霍,老子最看不惯这种败家子了。就算你有钱又如何?就算你位高权重又如何?很了不起么?

    没有谁天生就低贱,也没有谁理应俯视众生唯我独尊,任何人的尊严都不容贱卖。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真他妈痛快!

    第10章 程家有个呆少爷

    自古以来众生就没有平等过,穿金戴银和衣衫褴褛的人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这就是阶级之分。

    这种事情由来已久,但是发生在唐安身上,却让他格外无法忍受。

    三十年河东,三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唐安攥着拳头回到闹市,心里却充满了无奈。在这个吃人的世界,唯有出人头地,才能让人看得起。

    上天给了他一个重生的机会,他决不能辜负上天的美意,碌碌无为的度过一生。他需要一个机会,哪怕这个机会会让他粉身碎骨,在此之前,他也必定要一飞冲天!

    只是可惜了蓝海棠这个小娘子。回想起昨夜那脆生生的声音,想来也是个可人儿,可是照小舅子的态度看来,这门亲事是没指望了。

    脑海中思绪纷乱,不知不觉间,唐安又回到之前那间名叫“妙歌楼”的酒楼。酒楼门前,小厮拿着铜锣敲得叮当响,边敲边喊:“各位乡亲邻居,南来北往的客官有礼了!王大仙快嘴评书新段出炉咯!走过路过别错过,不花钱知天下事,妙歌楼恭候您大驾光临!”

    唐安愣了愣神,想不到古代就有广告了。王大仙快嘴评书,怎么有些耳熟呢?反正那小二说不花钱,好奇之下,唐安便进了客栈。

    客栈二楼已经是人满为患,许多市井小民就着一碟花生米一壶酒,津津有味地听着说书先生口若悬河的说着段子。那段子唐安并不陌生,就是刚刚他提供的昨夜诗斗群雄月夜救美的故事。

    从唐安说完故事到现在,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那说书先生竟然这么快就编好段子了?当真是个人才。

    “且说当夜那是月黑风高,摘星巷上又是人山人海。大家都出来过节,谁能想到会有杀手?那杀手也不是寻常角色,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伺机而动……”坐在人群中间的一个相貌猥琐的中年男人,显然就是小二口中的王大仙了。王大仙此时正绘声绘色的演绎着段子,那疑神疑鬼的眼神,倒是让听客们的心都悬了起来。

    透过人群,那王大仙一眼便看到了唐安,表情微微一错愕。段子里的当事人就站在眼前,怎让他不吃惊?

    “要说这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历?那蓝海棠有没有受伤?穷书生和刺客缠斗结果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当!”惊堂木往桌子上一拍,为评书画下了一个句号。客官们可不应了,正听得过瘾呢,你怎么就不讲了呢?想挣花生米钱也不能这么无良啊!

    “各位高抬贵手,给个茶歇,今夜故事继续,列位倒是多多捧场!”那王大仙连连拱手赔罪,小二伺机将奉盘端上,从听客们的腰包里赚银子。这么精彩的故事,可不能白讲啊!那些听客们虽不情愿,但也怕惹恼了王大仙,听不到故事结局,不情不愿地掏出碎银子扔了进去。

    王大仙送走听客,这才走到唐安面前,陪笑道:“公子,怎么又回来啦?见过那蓝小姐了?”

    唐安只是打听了蓝府的位置,这王大仙竟能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倒也是个人精。唐安笑问:“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去找蓝小姐的呢?”

    王大仙高深莫测地低声道:“我不光知道你去见蓝小姐,还知道你肯定被拒之门外。若是碰到了蓝家那个小霸王,不免还要被羞辱一番。”

    我靠,这都知道?这家伙难不成是传说中游戏红尘隐没市井的老神仙?不行,要试他一试。

    唐安心忖着,说道:“何以见得呢?”

    “恕在下直言。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然公子昨夜救了蓝小姐,今天又打听蓝府的位置,自当是为昨夜之事而来。虽然追求蓝小姐的公子哥不知凡几,但公子你相貌堂堂谈吐不凡,必然不是寻常之人,只是……看公子这身衣着,目前可谓龙困浅水。但公子自恃傲骨,便是那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王大仙侃侃而谈道,“不过,公子自从这走,又回到这儿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想必是不得入门。而蓝家小霸王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若是让他听闻有人垂涎他的姐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羞辱一番,倒也算是客气了。”

    “先生所言,虽不中亦不远,在下佩服。”这个老东西,不去给人算命真是可惜了。唐安诚恳说道,“如先生所说,在下的确遇到了那小霸王。”

    “公子无需丧气,在他手底下吃苦头的,并非只有公子一人。”王大仙一副“我说得没错吧”的欠扁模样,还捋了捋山羊胡,显得贱骨淫风。“不过,公子既然得罪了那蓝青竹,现在出现在这妙歌楼,倒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这家伙,说他胖就开始喘了。唐安虽然不愿意让他牵着鼻子走,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王大仙神神秘秘的朝窗口的方向指了指,唐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张八仙桌旁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年轻公子,那模样看上去憨厚可爱,可是却一脸不耐烦,时不时就透过窗户往下看看,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那个人没有?”王大仙道,“这人名叫程采和,是‘云顶楼’程云鹤程大老爷的公子。这位程公子虽然腰缠万贯,但是脑子不太灵光,向来被人称作‘程呆子’。”

    唐安眨眨眼,道:“这和我不能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公子莫急,且听我道来。”王大仙出于职业本能的卖弄一句,悠然呷了口茶,道:“程老爷子是个商人,纵然富可敌国,却也想儿子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想方设法要将独子送进国子监。可这程公子是个妙人,只识风月游戏人间,花鸟鱼虫样样在行,却就是不爱读书。无奈之下,程老爷子便将他送到了城北名声不错的‘墨玉书院’。巧合的是,蓝尚书的独子蓝青竹,也是在这所书院,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二人的矛盾便产生了。只是因为程公子屡屡受挫,便落下了‘程呆子’的名号。”

    唐安同情地看了那小胖子一眼,道:“能得此‘雅号’还搞得人尽皆知,这份呆劲儿还真让人佩服。”

    “这程呆子一贯被愚弄,却愈挫愈勇,什么事非要和蓝青竹争出个一二不可。”王大仙继续道,“洛神节后三天,乃是汴京有名的灯会,和正月十五猜灯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二人今日便是相约妙歌楼,以灯谜为题,定要分出个长短。”

    唐安这才明白王大仙话中之意,那蓝青竹想来不久就要到这妙歌楼来,既然得罪了小霸王,恐怕呆在这里可没好果子吃。

    不过,唐安岂是那么容易退缩的人?那姓蓝的那般折辱他,方才只是简单地训斥几句,实在是太便宜蓝青竹了。

    说起这程呆子,怎么有些耳熟呢?唐安仔细一回忆,忽然记起在蓝府门口,那狗腿子再三叮嘱蓝青竹“程呆子”在妙歌楼等他,看来小霸王很重视这次会晤。原来他如此在意的,竟是如此小儿科的赌斗。

    要报复蓝青竹这小崽子,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么?你既然硬要压这位程呆子一头,老子偏偏不让你如愿!

    想归想,唐安却不敢将心思外露,对王大仙感激道:“呈先生贵言,不过人各有志,那蓝青竹辱我在先,在下虽然不才,却也不是任人鱼肉的主儿。即便他不来找我,我也不会轻易饶他。”

    王大仙眼中的赞许一闪而过,道:“我早知道公子不是凡人,却想不到竟有如此风骨,倒是在下失敬了。不过形式不由人,公子何必和他一般见识,逞一时之快呢?”

    这猥琐小老头倒是心善,而且见多识广,比现代的狗仔队有过之而无不及,也算得上是个人物。若是唐安现在家底殷实,说不得要拉他当个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