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陈跃然又着了道,心中又羞又恼。“你这般强辩,好生不讲道理。纲就是纲,我大唐如若没有了纲,怎么会有现在的盛世?难道指望一些迂腐小民来治国么?他们目不识丁鼠目寸光,只会种地放牛,指着他们,国家能有什么发展?真正能给国家带来兴旺的,唯有饱读诗书通览古今的学士。你这么说,分明是不把国之栋梁放在眼里!”

    陈跃然被再三压制,已经有些凌乱了,口不择言的说出这样一番话,却让在座的几位评委都皱了皱眉,显然对他这番话不敢苟同。

    “迂腐小民?只配放牛?陈大才子,你好大的威风!”原本唐安已经觉得胜券在握了,可是被陈跃然一番话忽然激起了怒火。“像你这种所谓的‘才子’,莫说放在心上,看一眼都觉得沾污了眼睛!”

    陈跃然万万想不到这家伙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开口骂人,先是一愣,接着气的哇哇大叫:“有辱斯文,恁的有辱斯文!”

    周围人立刻炸开了锅,这个唐安,怎么刚才好好地,突然就发飙了呢?

    “唐安,不得无礼!”唐海“霍”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美眸一瞪,“诸位夫子在场,岂容你胡闹!”

    虽然表面是在训斥唐安,实际上却是为了他好。须知书院代表之争意义重大,虽然陈跃然的话不中听,但若唐安就此失态而破口大骂,无疑会白白葬送了这个好机会。唐海急在心里,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委实矛盾至极。

    唐安看了唐海一眼,“夫子,你一番苦心学生明白,其实以弟子的身份,原本有些话不该说的,但这些话卡在喉咙里又不吐不快。”

    唐海知道他的性子,知道无法阻拦,叹息一声:“君子不妄动,动必有道;君子不徒语,语必有理。”

    唐安哪里不明白这是唐海在间接提醒他不要乱说话,心里暗暗叹息,偌大的书院,真正为我好的却也就寥寥几人而已,想不到这唐海夫子竟也是其中之一。虽然他平时脸色臭臭的,还老是找自己麻烦,可是关键时候却能挺身而出,还算是个好同志,嗯,回头请他吃碗凉皮好了。

    感激地冲他点点头,唐安的眼神逐一从众人脸上扫过:“所谓空谈误国。其实咱们这样的辩题,在我看来毫无意义。到底国家应该如何谋求发展,这不是一届学子三言两语所能决定的。你们没有踏入仕途,没有经历战场,甚至连深入农村的机会都没有,根本不知天下之大,不知民间疾苦,不知老百姓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大家所谈论的,只是一些空洞的方略,是无数人书写口传的条条框框,说起来头头是道,但这真是老百姓需要的么?”

    一言既出,众人大惊。竟然说辩论毫无意义,这家伙,难道不想代表墨玉书院出战了么?可是听完他的话,仔细考虑,却又有些道理。所以与他目光一对,许多人被他说的心虚,竟然不自然的避了开来。

    他们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根本无法明白底层老百姓的感受。就像程采和一样,他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百八十两银子在他眼里都不算钱,又如何能明白寻常老百姓一文钱一文钱的积攒钱财的辛苦?

    “我们大唐,大多数的都是寻常的百姓家。他们不求天下一统,不求国威日盛,只求自己能吃得饱穿的暖,让老人有依靠,孩子有书读,那便是天堂一般的生活了。我们一贯将人心想象的多么复杂,其实仔细想想,百姓所需要的就是这么简单,管他什么纲什么领,只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那他们的就满足了。”唐安自嘲的笑笑,又看了看这些“才子”们,脸色又冷了下来:“而你们当中的某些人,自问读了几年书,便满嘴仁义道德天下大势,觉得自己才是救世主,才能改变这个世界。且不论你们的学识是否够看,本领是否够用,单是脱离实际这一项,便注定一无所成!”

    众人有的一脸不屑,有的还在思考,有的则有些羞愧。唐安的话不中听,但确实道出了实际。他们当中有谁真的站在老百姓的角度考虑过?一个都没有。他们所凭借的,只是书上看来的东西加上自己的想象,觉得这就是世界的本质,但仔细考虑,又觉得没有实践便没有真知,自己过往的想法,是不是真的像这个小书童所说的一样过于幼稚了?

    “此子,当真是个人才啊!”

    李墨玉捋着胡须频频点头,和薛临渊、唐季几人相互对望一眼,对唐安越发的看重起来。他们都是阅历丰富的老江湖,这一场比斗他们心中也已经有了结果。

    唐安虽然看似胡搅蛮缠,都却总能牵着陈跃然的鼻子走,而且看问题足够深入,见解独到,能够扑下身子从实际出发,真心实意的为老百姓所考虑,用感情来感染人心。反观陈跃然,虽引经据典,才华横溢,但是背离了现实,华而不实又过于浮夸,对自己的论点没有有力的证明,自然落了下乘。

    “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是前人总结的道理。”陈跃然不服气道:“你一个书童而已,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口中的‘迂腐小民’,就凭我今天眼睁睁看着你侮辱我们劳动人民的丑态,就凭我虽然是一届书童,却也能将你‘大才子’辩的哑口无言!”唐安冷“哼”一声,眼里闪过浓浓的不屑。

    陈跃然简直要气的背过气去,这么多夫子在旁坐着,他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这个斯文败类,当真气煞我也!

    唐安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怒喝一声:“连圣贤君王都指望老百姓是国之根本,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了‘迂腐小民’,变成了‘目不识丁鼠目寸光只配种地放牛’?”

    陈跃然吞了口口水,咬牙道:“我……我的意思并非侮辱百姓,只是你这厮断章取义,颠倒黑白而已。”

    “可笑!话是你说的,怎么又变成了我颠倒黑白?陈公子你搬弄是非的本事,唐某可真是自愧不如。”唐安嘲讽一笑,忽然板起脸来,手指如同一把利剑指向陈跃然:“我来问你,没有农民们种的地,你吃什么?没有他们织的布,你穿什么?没有他们做的笔墨纸砚,连你今天所学的课本都没有!”

    被他步步进步,陈跃然步步后退,脸色越来越是难看。想要开口辩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安上下指点他一番,“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你眼中‘低等人’给你的,你受之恩惠,却不思回报,反倒是尽其所能贬低他们,试问若是你这样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人做了官,今后老百姓还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姓唐的,你别血口喷人!”陈跃然大怒地拨开唐安的右手,这混蛋,竟然越说越离谱了。自己好端端一句辩驳的话,怎么让他分析成这般十恶不赦?

    “公道自在人心,你的所言所语大家都听到了,我是否血口喷人,大家心里也自有评说。”唐安说道,“莫要以为你这般威胁能吓到我,你还差得远呢。”

    陈跃然都快哭了,到底是谁威胁谁啊!

    第70章 大捷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跃然红了眼睛,拂过面庞的微风中透着丝丝凉意,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被一个无理都能讲出三分的小书童从头压制到尾,天字甲班的学生似是已经预见了结果,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傲慢。而地字乙班学子们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声,仿佛是对他们赤裸裸的嘲讽。

    他们没法逃避,因为比赛还在继续。

    一身褐色衣服的唐安越战越勇,根本没打算给陈跃然一丝喘息的机会:“我要你明白,是谁给了你富足的生活,是谁给了你炫耀的资本,也好让你知道,你今后努力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而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所以在这里,我要你道歉!”

    “道……道歉?”陈跃然瞪大眼睛,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唐安目光炯炯,一拍大腿:“不错!我要你跟广大黎民百姓道歉,跟被你侮辱的劳苦大众道歉,跟我道歉!”

    众人大感痛快,陈跃然方才气过了头,一番贬低劳苦大众的话讲自己推向了深渊。不过道歉的话……前两条倒也说得过去,为什么要跟唐安道歉呢?

    “我为什么要跟你道歉?”陈跃然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因为我就是广大人民的代表,劳苦大众的代言人,正义与真善美的化身!”

    你想得美!陈跃然攥紧拳头:“本人行得正立得直,何须要向谁道歉?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立得直?瞧你面白体虚一派东亚病夫的模样,别骗人了。

    唐安撇撇嘴,摸了摸头顶的小毛球,不咸不淡道:“陈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非不道歉倒也无妨,不过呢在下为求个说法,说不得要将公子今日的言论手抄个百八十份,发给诸位说书先生,让市井坊间的街坊邻居给评评道理,看看师兄你这番话说得到底对不对。”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唐安,你抄不过来,我帮你抄!”

    程采和挽起袖子,一脸的跃跃欲试。踩人就要踩脸,方显我辈心狠手辣!

    “我也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