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被耶赤勒的诚意所打动,唐安终于“动容”,一脸震惊地锁住前者的手腕,道:“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耶赤勒一脸坚决,道:“敢于承认自己错误的人,才是真正的勇士。耶赤勒有眼无珠,错把萨满大人当成江湖骗子,理应受到惩罚。洒满大人请松手,否则耶赤勒实在是内心难安!”

    唐安心中冷笑,这家伙外粗内细,看出了自己是“有本事的人”,所以才对自己刮目相看。更何况,拔也古的死证明自己之前提到的“大凶之兆”已经应验,牵扯到自己身家性命,他怎能不小心翼翼地看自己脸色做人?

    如果能让自己回心转意,帮他“躲过一劫”,这几个耳光的代价的确可以忽略不计。

    唐安很配合地摆出无比感动的模样,“惭愧”道:“耶赤勒大人,是在下心胸太过狭窄。您的诚意已经感动了我,请接收我最真诚的歉意。”

    “不不,应该我道歉才对。”耶赤勒大喜,连忙把住唐安的手臂,将他让到了毡包里披着虎皮的椅子上,道:“从今天开始,您就是耶赤勒最尊贵的客人!”

    阿里在一旁都看傻了眼,他早就知道唐安足够神秘,可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竟然连耶赤勒都会对他刮目相看。瞧瞧这位副城主的做派,俨然已经放低了自己的身段,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

    唐安也不客气,大咧咧地在主座上坐下,皱眉道:“耶赤勒大人……”

    和他交流过多次的耶赤勒听懂了自己的汉语名字,连连摆手道:“从您最终听到‘大人’二字,简直是我最大的耻辱——我怎么能配得上呢?应该叫您‘大人’才对嘛!如果萨满大人不介意的话,可以直呼我的姓名,那将是身为信徒的我最大的荣耀。”

    听完阿里的翻译,唐安笑道:“好吧,耶赤勒兄弟。我明白你现在担心什么,前几天我的确推算出你近期会有一劫,可是你也应该知道,窥探天机这种有违伦常的事,往往伴随着极大地凶险。而且轮回有道,天理无常,我也不能尽数了解。”

    第410章 天边一片云

    耶赤勒心中凉了半截。

    拔也古的突然暴毙,让他对唐安的“推算之术”深信不疑,也更加坚定了自己已经离“凶事”越来越近。但听到对方有些为难的口气……难不成自己就无法躲过这一“劫”了?

    身份越高的人,往往越是惜命。耶赤勒不想死,却不能表现出自己怕死,婉转地说道:“生死有命,萨满大人尽管尽力便是。若是能逢凶化吉,耶赤勒定当予以厚报,若是实在不可为,也只能证明耶赤勒命数如此。”

    唐安见他说得如此颓丧,拍案而起道:“我这一生最敬重的就是好汉,耶赤勒兄弟只管放心,纵然拼尽全力,我也会助你躲过此劫!”

    说着,竟是立刻皱着眉头掐指算了起来。

    耶赤勒见唐安终于被自己说动,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他搓着双手焦急地等待着,一张黑脸上所凝结的向往,比当初看到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的小妞时都犹有过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耶赤勒还是没能等到答案。等待一个将要宣布自己命运的结果,无疑是一种煎熬。唐安脸上每一个表情,嘴唇每一次轻微的开阖,都会让耶赤勒的心跟着起伏。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仿佛一万年那么漫长过后,唐安终于睁开了眼睛。

    耶赤勒迫不及待地问道:“怎……怎么样?”

    唐安有些“虚弱”,一屁股做到了兽皮椅子上,抹了抹根本没有汗水地额头,将一个竭尽全力窥探天机的神棍演绎地惟妙惟肖。

    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唐安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一直充当翻译的阿里心里一突,难不成失败了?将这番话说与耶赤勒听,后者脸上涌起难以掩饰的失望。

    “不过……”

    唐安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耶赤勒眼睛一亮,已经死掉的心顿时又活络起来。

    “嗯。”唐安点点头,皱着眉头苦苦思索:“那是一个人,应该说……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衣服里的年轻男人……”

    唐安回忆着应邪的模样,试探性地说道,不着痕迹地挑起眼角,注意着耶赤勒的表情变化。

    如果应邪是大长老派来狄马打前站的急先锋,没有道理不与城中的匈奴人联络。在狄马城,还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耶赤勒这个副城主的耳目?

    只要耶赤勒有一丁点松动,就足以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应邪和匈奴确实勾结在了一起。那么神武教教主此番前来宣传教义,怕是就要凶多吉少了。

    耶赤勒脸色微微一变,道:“长生天还有什么暗示么?”

    唐安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耶赤勒一瞬间的紧张情绪,装作仔细凝思:“他……皮肤很苍白,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白……”

    “他的模样呢?”

    唐安摇摇头:“我看不清。”

    耶赤勒叹息一声,其实有这些条件,已经足够勾起他的回忆了。

    他清晰地记得一个月前,那个号称魔教圣子的男人来到狄马城时的情景。那种长生天第一老子第二的嚣张模样,让耶赤勒很想扒光他的衣服,像对待性奴一样狠狠地干这个比女人还白嫩的男人。

    可是他不敢。

    他清晰地记得城主呼延陀见到那人时卑躬屈膝的模样,简直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很理解呼延陀,在狄马城看似高高在行的城主,不过是汗庭派来的爪牙。他们就像是匈奴贵族圈养的牛羊,放出去吃草还是杀掉吃肉,不过是主人脑海中的一个来回。

    他只是没想到,那个羸弱无比的男人身份竟然这么高,高到连名义上的狄马城主也要如此低三下四。

    这样的人,是耶赤勒这个层次无法企及的存在,至于那人和城主谈了些什么,耶赤勒根本一无所知。

    正因为有着深刻印象,所以唐安的猜测很轻易帮他回忆起当初的每一个画面。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不过和自己有几面之缘的娘娘腔,竟会变成自己的死神。

    见耶赤勒失神,阿里轻声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仔细注意耶赤勒面部变化的唐安嘴角带笑,前者的表现已经给了他答案,耶赤勒肯定是认识应邪的!

    听到阿里的呼唤,耶赤勒回过神来,咳嗽一声掩饰道:“哦,没什么……”

    似是感觉到了耶赤勒心神不宁,唐安站起身来,道:“大人似乎有什么心事,不若今天咱们就先谈到这里。”

    “哦,也好。”耶赤勒的心思早就不在毡包里,招呼下人再度送上一份丰厚的礼品,亲自将唐安二人送到外面。

    唐安刚要上马车,耶赤勒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萨满大人……”